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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跑不掉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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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烂人街地下酒吧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直接炸飞了出去。铁门砸在对面的砖墙上,震落了大片的墙皮。
浓烈的白烟和怪谈消散的腥臭味从酒吧入口翻涌而出。
“咳咳咳……他妈的,终于出来了!”
苏婉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她的机械手已经因为过度敲击墙壁而彻底短路,无力地垂在身侧,双马尾乱得像个疯婆子。她后面跟着老刀,半截履带底盘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简小白死死抱着老刀的腰,胸口的煤油灯微弱得几乎熄灭。
祁白术是最后走出来的,他那只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白大褂碎成了布条,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用来记录时间、已经卷了刃的手术刀。
整整三十天。
他们在那个该死的《千眼之罪》里被困了整整一个月,看了一个月的记忆碎片,几乎被折磨疯了。
而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晏生正半跪在地上。
晏生的样子极其狼狈。他那头及腰的长发乱糟糟地散着,红色的皮筋早不知道丢哪去了,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长风衣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不知名的污垢。但他没有管自己,而是极其小心地抱着怀里的人。
许俞水躺在他怀里,双眼紧闭。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发青,右眼那道红线虽然不再流血,但颜色极其黯淡。他头顶那颗圆润的眼珠子,以及下方那一长串像糖葫芦般的肉球,此刻全都死气沉沉地垂着,黑色的眼丝像枯萎的藤蔓一样贴在他的脸颊和晏生的手臂上,一动不动。
他就像是一个精致但易碎的玻璃人。
“老大,他怎么样?”祁白术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去探许俞水的脉搏。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脉象极其微弱,精神阈值低到了极点。他的身体没受什么外伤,但精神……那个游戏把他的精神折磨得快碎了。”
晏生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许俞水苍白的脸。那只头顶的独眼此刻红得像要滴血,他抱着许俞水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这三十天里,在那个精神世界,他抱着许俞水说了三天三夜的话。他把自己那些阴暗的、病态的、恨不得把人锁在地下室的念头,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最后,许俞水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他极其虚弱地、用那根苍白的指尖,轻轻勾住了晏生的衣角,低声说了一句:“……带我走。”
就这三个字,让晏生在那一瞬间觉得,把这破游戏砸烂,把整个烂人街的怪谈屠尽,都值了。
“老大,他这状态……得赶紧弄点修复精神的药。”祁白术站起身来。
“我知道。”晏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极其小心地将许俞水打横抱起来,站起身,“回地下室。今天不管是谁,只要敢靠近这间屋子,直接给我把脑袋拧下来。”
晏生抱着许俞水,大步流星地朝地下室的房间走去。他的脚步极其稳当,不让怀里的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颠簸。
老刀和苏婉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话。他们虽然没看到晏生在那个精神核心空间里到底干了什么,但光看晏生现在这副连假笑都装不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模样,就知道事情绝对不小。
许俞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他觉得浑身上下都极其沉重,像是被卡车碾过一遍。脑子里空空的,有一种极其诡异的轻松感。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盏闪烁的旧壁灯。
他皱了皱眉,撑着床垫想坐起来。
“别动。”
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许俞水转过头,对上了晏生的脸。晏生看起来有些憔悴,长发随意地扎着,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狐狸眼依然弯着,满是笑意。
“晏生?”许俞水的声音有些干哑,他环顾四周,“我怎么在床上?北边的食尸鬼清完了?”
晏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盯着许俞水看了两秒,声音放得很轻:“小鱼鱼,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干了什么吗?”
“之前?”许俞水皱眉,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困惑,“我们不是刚打完北边那窝缝合怪吗?你死皮赖脸非要睡我旁边,还非给我绑那个破皮筋。”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晏生看着他,头顶那只独眼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他明白了。
许俞水忘了。
他忘了那个白房间,忘了那场持续了三十天的《千眼之罪》,忘了那些被扒光了放给别人看的记忆碎片。
更关键的是,他也忘了在那个精神深渊里,晏生对他说的那三天三夜的疯话,忘了那句“把你一辈子锁在身边”的变态宣言,也忘了那个“带我走”的承诺。
许俞水的精神为了保护自己,极其干脆利落地把那三十天连带着那个游戏,全部删除了。他只记得进入游戏前一天,晏生死皮赖脸地给他绑头发。
“怎么?”许俞水看着晏生突然沉默的脸,冷冷地开口,“你那个破游戏机坏了?”
“……没。”晏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弯起眼睛,笑得和平时一模一样,“我就是在想,小鱼鱼你刚睡醒的样子,真好看。”
许俞水嫌恶地偏过头,掀开被子想下床:“肉麻死了。起开,我要喝水。”
“我来我来。”晏生立刻跳起来,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又好像没有。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许俞水敏锐地察觉到了团队里的气氛极其不对劲。
首先,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怜悯和敬畏。尤其是苏婉,以前还敢八卦两句“老板娘”,现在看见他,恨不得倒退三步立正敬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次,是晏生。
晏生这家伙,以前黏人是黏人,但好歹还有点分寸,最多就是口头占占便宜,顺便蹭蹭手。但自从许俞水醒来后,晏生的黏人程度直线飙升到了极其变态的地步。
只要许俞水在视线范围内,晏生必须在两米之内。许俞水去上厕所,晏生都要在门外靠着墙等。有一次半夜,许俞水因为觉得冷翻了个身,晏生几乎是瞬间惊醒,一把将他连人带被子死死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他勒断,嘴里还低声呢喃着:“小鱼鱼,别走……我不动你……”
许俞水当时想骂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晏生在黑暗里那副紧张到近乎惊恐的样子,他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眼丝轻轻抽了一下晏生的手背,象征性地警告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三十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晏生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不仅有以前那种没皮没脸的喜欢,还有一种极其沉重、甚至带点病态偏执的疯狂。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在死死盯着自己唯一的、失而复得的食物。
今天下午,许俞水独自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正拿着那根带金属环的暗红色皮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自己的眼丝。
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晏生。”许俞水连头都没回,直接冷声开口,“你闲得慌就去把北边的垃圾桶舔干净。别像个游魂一样贴着我。”
没有回音。
晏生只是走过来,极其安静地在他身后蹲下。
许俞水皱了皱眉,转过头刚想继续骂,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了他的眼睛。手掌上的温度从眼皮传来,带着粗糙的茧子。
“晏生?”许俞水的声音冷了下来,右眼的红线微微跳动,“你发什么神经?”
晏生没有松手。他就这么从背后蹲着,把下巴轻轻搁在许俞水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小鱼鱼,”晏生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是真的在这里。”
许俞水沉默了。
他感觉到肩膀上那个脑袋的重量,也感觉到了那只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将周围的腥臭隔绝开来,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压抑的渴望。
许俞水头顶那颗眼珠子转了转,下方那一串冰冷的眼丝,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极其轻柔地顺着晏生的手腕,慢慢地缠了上去,绕了两圈,像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无声的安抚。
“我还能去哪。”许俞水冷冷地说,但手却没有推开他。
晏生感受着手腕上那一丝丝微凉的触感,他终于笑了。
那种笑,不是狐狸的笑,而是一头绝望的野兽,终于在漫长的寒冬后,看到了属于它的春天。
虽然许俞水忘了那三十天,忘了他那些病态的疯话,忘了那个“想抱却不敢”的秘密。
但没关系。
晏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鱼鱼,你跑不掉的。”
这段记忆,我一个人替你记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