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爱死你了 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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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当晏生的双脚踏上实地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不再是那个纯白色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而是烂人街最深处的一条暗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巷子的墙壁上糊满了干涸的黑血和不知名的黏液，墙角堆着几只长满绿毛的畸形老鼠，正发出“吱吱”的惨叫。
晏生扶着一面砖墙站稳，警惕地抬起头。他那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身侧，上面沾着刚才砸墙壁时留下的灰尘和血污。他头顶的那只独眼在黑暗中幽幽地转动着，警惕地审视着这个由许俞水的精神构建出来的“核心世界”。
这应该是许俞水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比现在的烂人街更窄、更暗、更脏。
“小鱼鱼？”晏生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
但在巷子的尽头，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呼吸声。
晏生放轻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越往里走，地上的东西越让人头皮发麻——那是一堆又一堆被捏碎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肉团。借着昏暗的光线，晏生看清楚那些肉团，分明就是缩小版、尚未成型的眼珠子。
那是许俞水记忆里，那些被生生挖出来、或是从他自己身上掉下来的眼睛。
晏生的脚步顿了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那股刚刚在白色房间里酝酿出来的、阴暗而疯狂的占有欲，此刻被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心疼的情绪覆盖了。
他终于走到了巷子的尽头。那里有一堆废弃的杂物。
一个极其单薄的身影，正蜷缩在一个破旧的大木箱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是许俞水。
晏生见过许俞水睡觉时警惕的模样，也见过他在打架时冷酷无情的样子。但他从来没见过许俞水现在这个样子。
许俞水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像一个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小小破布娃娃。他那件灰黑色的外套被扯开了，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平时让他看起来冷酷又生人勿近的、那一长串生在头发里的眼珠子，此刻惨不忍睹。黑色的眼丝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无力地垂落在地上，那些圆润的肉球上布满了血丝，有些甚至干瘪了下去。
他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像纸一样透明，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右眼那道红线渗着鲜红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眼下的那两双隐藏的眼睛，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睁着。四只带着血丝的小眼球在皮肉下惊恐地乱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别过来……”许俞水听见了脚步声，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滚开……别看我……”
他抱着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
“别挖我的眼睛……我给过了……我把眼睛都给你们……别过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濒临崩溃的呓语。这个在烂人街出了名的冷面杀神，在潜意识深处，还是那个被当成怪物、被无数人当成猎物的小孩。
晏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晏生的心跳得很慢，很沉。他之前那种想打断许俞水的腿、想把他锁在地下室的阴暗想法，依然在。甚至更加强烈了。
他想把那个把许俞水逼到这种境地的世界全部撕碎。
但晏生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喊“小鱼鱼”。他知道，如果在这个状态下贸然靠近，许俞水那失控的右眼和眼丝，会瞬间把他撕成碎片——那是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慢慢地蹲下身，半跪在许俞水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他那头散落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把那副金丝眼镜衬得更加斯文。他没有靠近，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
“许俞水。”晏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笑，没有轻浮，甚至没有任何起伏。这种极其平稳、理智的声调，就像是某种锚点，能硬生生地将人从混乱中拉出来。
许俞水抓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那双惊恐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往外看。
“晏生？”他的声音有些发木。
“是我。”晏生就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声音很平稳，“我来了。”
许俞水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他猛地别过脸，整个人缩得更紧了，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极其浓重的逃避和抗拒。
“别看我……晏生，你走……你走开！”
“为什么？”晏生平静地问。
“太恶心了。”许俞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头顶的那串眼珠子因为恐惧而疯狂地转动着，“这些……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我吃过它们，我也杀过人。你看到了……我就是个怪物。烂人街里的那些东西，都没有我恶心。”
在这个游戏里，许俞水的所有伪装都被扒光了。他不想让晏生看到这些，他不想让自己在晏生眼里，从那个至少还有点价值、还能杀掉缝合怪的同伴，变成一堆腐烂的肉块。
晏生看着他。他看着许俞水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刺猬，浑身是血地缩在角落里，用最尖锐的刺对着外面，却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露在空气中。
晏生慢慢地抬起手，伸向许俞水。
“你要干什么？！”许俞水警惕地往后退，但后面是墙壁，他已经无路可退。
晏生的手没有碰他，只是悬停在他头顶那串受惊的眼珠前。
“许俞水，你看清楚。”晏生轻声说，语气极其平缓，“我身上也有十几双眼睛。我的头发，是烂人街里最恶心的长发。我笑起来的时候，像个精神病。”
他指着自己头顶的独眼，然后指了指自己心口。
“你杀过人，我也杀过人。你吃过眼睛，我吃过死人的骨头。烂人街里没有干净的东西。我们一样脏。”
许俞水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晏生，大脑似乎一时间处理不了这句话。
晏生趁着他愣神的这一秒，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猛地往前一探，准确地扣住了许俞水冰冷的后脑勺。
他没有用力拉拽，只是温和却强硬地将他拉向自己。
“你不敢躲，是因为你怕我看到。”晏生低着头，凑到许俞水耳边，声音低沉下来，终于带上了一丝他特有的、那种狐狸般的黏糊和不要脸，“但我早就看到了。而且，我不仅不觉得恶心，我甚至爱死你这些眼睛了。”
许俞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小鱼鱼，”晏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在刚才那个白房间里，我看了你的记忆，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
许俞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黑眼圈里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晏生笑了，是那种扯开嘴角、毫无掩饰、露着獠牙的笑。
“我想把你带回去。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地下室里。用最粗的铁链拴着你，让你以后只能看着我一个人。那些你想藏起来的眼珠子，我天天摸，天天亲。”
许俞水彻底停止了挣扎。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呆滞的神情。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狐狸，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堪称惊世骇俗的、阴暗又病态的话。
“所以……”晏生凑得更近了，他头顶那只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许俞水右眼那道红线，“小鱼鱼，你要不要现在就跟我走？如果你不走，我就要按我刚才想的那样，把你打晕带走了。”
许俞水看着近在咫尺的晏生的脸。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和腐烂味道的记忆深处，晏生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就像是连接现实的唯一一根蛛丝。
那些让许俞水恶心到想死的记忆，那些被当成怪物的过去，在这个男人眼里，居然轻描淡写地就被一句“我们一样脏”带过了。
许俞水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游戏空间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被困在其他房间里的五个人，已经快要疯了。
苏婉的机械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地敲击墙壁而卡壳了好几次；老刀每天沉默地用手抠着墙壁；简小白胸口的煤油灯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祁白术甚至开始用手术刀在自己手臂上刻线来记录时间。
而大厅中央的屏幕里，依然播放着许俞水那些血淋淋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空间。
“警告！核心玩家精神阈值严重异常！警告！核心副本面临崩溃！”
那是游戏系统的声音，它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慌乱。
黑暗的、纯白的角落里，晏生抱着许俞水坐在那堆废墟上。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只是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极其平缓的声音，在那安静的角落里，说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话。
他把自己的身世，他怎么被逼着笑，怎么缝合那些眼睛，怎么算计别人，以及怎么从第一天见到许俞水起，就满脑子想着怎么黏上他的那些破事，全部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许俞水由一开始的极度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他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晏生，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
“小鱼鱼，”晏生摸了摸他头顶那颗眼珠子，声音沙哑，但是极其温柔，“该出去了。你还有一整个团队要养，还有那串眼珠子要养。把你这辈子没享过的福，都吃回来。如果你实在觉得恶心，出去之后，你随便躲，随便逃，我都不拦你。”
他看着许俞水，认真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在屏幕外的那五个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
“但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活着是一种恶心，那就别怪我用最恶心的方法，把你一辈子锁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爱死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