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跑了啊 不到˂⁽ˈ ...
-
许俞水觉得晏生疯了。
或者说,晏生一直是个疯子,但最近这几天,他的疯病已经彻底恶化到了晚期,甚至到了让许俞水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步。
起因是一块极其普通的、长满绿毛的缝合怪肉块。
那天下午,团队在地下室清点物资。一只漏网的低阶爬行怪不知道怎么溜进了通风管道,掉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了许俞水脚边。这种低阶的垃圾,连许俞水的骨刃都不配碰。许俞水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抬起脚,准备把它踢开。
然而,他的脚尖还没碰到那团烂肉,一道黑影就带着极其浓烈的血腥气从他身边狂飙了过去。
“砰——!”
血肉横飞。
晏生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的,他手里的金属短棍直接砸碎了那只爬行怪的脑袋。但这还不够,怪物死后,晏生又面无表情地连着砸了十几下,直到那团肉块变成了一滩根本看不出形状的肉泥,飞溅的污血甚至糊了旁边林耀一脸。
整个地下室鸦雀无声。
晏生缓缓直起身。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回头去邀功、去黏着许俞水要夸奖。他脸上的狐狸面具彻底碎了,那双平时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里全是还没褪干净的、暴戾的杀意。连他头顶的那只独眼,也充斥着猩红的血丝。
“……晏生?”许俞水冷冷地看着他,右眼那道红线微微跳动了一下,“你发什么神经?它连我的皮都蹭不破。”
晏生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僵硬了一下,像是极其艰难地从某种失控的状态里被拉回了一丝理智。他转过头,看着许俞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沾满血污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去抓许俞水的手腕,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太脏了。”晏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笑,“它不该靠近你。太脏了。”
那天晚上,许俞水回到房间。晏生像个幽灵一样跟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你在搞什么?”许俞水脱下外套,坐在床垫上,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这几天你不对劲。你们所有人都不对劲。我错过了什么?”
晏生一步步走过来,他走到许俞水面前,极其安静地跪了下去,把头埋进许俞水冰冷的双膝之间。他那一头散落的长发铺在许俞水的腿上,像是一张黑色的网,将猎物牢牢罩住。
“小鱼鱼,”晏生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别管他们。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
许俞水身体一僵。他垂下眼,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晏生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越收越紧,紧到许俞水甚至觉得有些疼。
“我连上厕所你都要在门外守着。”许俞水的声音极其冰冷,“晏生,你当我是狗,还是在遛狗?”
“都不是。”晏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病态的执念,“我只是怕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神经病。”
许俞水冷着脸骂了一句,但他并没有推开晏生。
然而,让许俞水最终决定跑路的,是第二天发生的事。
那天,团队接了一个清理南边废弃医院的活。许俞水在走廊尽头遇到了一只擅长精神类攻击的幽灵。那只幽灵只是极其微弱地发出了一声尖啸,试图扰乱许俞水的神经。
这种级别的怪谈,对许俞水来说跟蚊子叫没什么区别。他刚准备抬手用眼丝绞杀它,晏生不知从哪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晏生彻底暴走了。他冲上去,用短棍直接把那只幽灵的残影打成了筛子。然后,他转过头,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失常的癫狂状态中。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许俞水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许俞水的骨头,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
“晏生!你放开我!”许俞水皱眉,右眼的红线猛地裂开,巨大的红瞳直逼晏生的脸。
晏生被红瞳的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但他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他那张原本俊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汗和极其惊恐的偏执,头顶的独眼和两只正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俞水,眼眶通红。
“不能听……小鱼鱼,不能听那个声音……”晏生喘着粗气,声音近乎哀求,双手死死捧着许俞水的脸,“听了你会想起来的……想起来你会躲开……你不能躲……你哪儿都不许去!”
许俞水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崩溃、死死抱着自己的男人,那个常年笑眯眯的狐狸面具彻底碎成了渣,只剩下一个患得患失的疯子。
——我错过了什么?
——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俞水不知道。他觉得头疼欲裂。他用力推开晏生,语气降至冰点:“你给我冷静一点。”
当天晚上,许俞水坐在房间里,看着晏生因为精神透支而睡死在他旁边,手臂却依然死死搂着他的腰。
许俞水看着天花板,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受够了。他不需要这种被当成易碎品死死盯着的视线,也不需要这种几乎要将他勒死的、病态的拥抱。他是一只怪物,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活着,不需要这种莫名其妙、甚至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羁绊。
晏生不正常。整个团队看他的眼神也不正常。
他必须离开。他是个习惯在烂人街边缘游荡的死魂灵,不该被任何人拴住。
许俞水极其轻缓地拿开晏生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晏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安的咕哝,但没有醒。毕竟,三十天的精神折磨让他太累了。
许俞水站起身,没有拿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带上了他平时用的那把骨刃。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泛黄的旧纸,用一支断了的铅笔,留下了极其简短的几句话。
写完后,他把纸条压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睡在床垫上的晏生。
“疯子。”许俞水轻声留下两个字,然后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烂人街浓重的夜色中。
当晏生猛地从床上惊醒时,他的手摸向旁边,只摸到了冰冷的床单。
“小鱼鱼?”
他坐起身,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没有许俞水,没有那串熟悉的眼丝,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许俞水的冷香都消散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桌上那张被压在旧水杯下的纸条。
晏生走下床,他甚至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张纸条。纸条上,许俞水的字迹极其潦草,但透着一种决绝的冷漠:
“别找我了。我不是谁养的狗,也不需要你这种疯子盯着。大家各走各的路,别再靠近我。”
许俞水留。
晏生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一分钟。他脸上的表情全消失了,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狐狸眼彻底睁开,头顶的独眼一动不动,瞳孔灰暗得像一滩死水。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喊叫。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缓缓地抬起手,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然后塞进了嘴里,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了,苏婉探进来半个脑袋:“老大,小鱼鱼哥怎么不在?今天不是要清点……”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晏生的脸。
晏生转过身,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阴森的笑容。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平时的戏谑,也没有被抛弃的疯狂,只有一种如同万丈深渊般的死寂和偏执。
“跑了啊。”晏生轻声说,声音平缓得让人毛骨悚然。
“老、老大?”苏婉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我是疯子。他说得对。”晏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然后伸手拿过那把黑色的金属短棍,“但我没教过他,疯子咬住的东西,是吐不出来的。”
他推开门,走进大厅。团队里的其他人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全都打了个寒战。
“老大,出什么事了?”祁白术问。
晏生没有理他们。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烂人街的几条主要干道上划过,然后停在了极其危险、充满精神污染的区域。
“所有人。”晏生转过头,笑得极其灿烂,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给我把烂人街翻过来。”
“老大,我们要找什么?”
“找一只不听话的、偷偷跑掉的狗。”晏生摸了摸风衣里那把冰冷的短棍,眼底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他既然叫我疯子,那我就疯给他看。”
他以为能一走了之。那等他被我找到的时候,我就得真的找个链子把他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