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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掘土灭卵,流言暗起 田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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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方才还围在大槐树下唉声叹气的村民,此刻全都扛着锄头、铁铲往自家田里赶。尘土飞扬,锄头凿进干裂硬土的声响此起彼伏,在燥热的旷野里远远传开。
不少人一边翻土,一边低头仔细查看土层。
一锄头刨开干硬的泥土,果然看见土缝里藏着无数细小黑褐色的幼蝗,密密麻麻蜷在草根之下,被翻出来之后,在滚烫的泥土上缓慢蠕动,被日光一晒,不多时便僵死不动。
“真有虫子!温小娘子说的一点不假!”一个中年农人惊呼出声,手里锄头挥得更快,“还好咱们动手早,要是等这些小东西长翅膀飞出来,什么庄稼都剩不下!”
消息顺着田埂飞快传开,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打算观望的人家,见状再也坐不住,也扛着农具下地,跟着一同深翻田地、清理草根枯枝,堆在田边就地焚烧。
滚滚青烟从一片片枯黄的田野上升起,混杂着干草燃烧的焦味,在干燥的空气里飘向村落。
温欣没有停下,她带着自家那把旧锄头,走向院外那半亩薄田。
田里铺好干草护住的青苗,还勉强维持着一丝绿意,是这片旷野里为数不多尚存生机的作物。她顺着田垄,仔细深挖田边土层,把潜藏在泥土里的幼蝗翻出暴晒,又沿着田亩四周,挖出一圈浅浅的隔离沟。
沟不用很深,只需要阻断幼蝗沿着地表爬行,护住这一小片青苗。
日头越升越高,热浪滚滚,汗水浸透她的粗布衣衫,额角的汗珠不断滑落,滴进滚烫干裂的泥土,转瞬就蒸发无踪。
她动作不快,却始终沉稳有序,一块土一块土地清理。
不远处田埂上,几个村民一边劳作,一边时不时往她这边望,低声交谈。
“这温小娘子,真是不简单。大病一场之后,懂防疫,懂保苗,还知道蝗虫藏在土里。”
“一个孤女,哪来这么多本事?莫不是得了什么奇遇?”
“别乱说,人家好心提醒咱们,教咱们活命的法子。”也有人替温欣说话,“要是没有她,咱们等到蝗虫满天飞的时候,再想救田,什么都晚了。”
但议论声里,不全是感激。
人群角落里,有个面色阴沉的老汉,停下锄头,眯着眼望向温欣的方向,低声跟身边人嘀咕:“怪事,往年没人能提前知晓蝗灾。她一个小姑娘,足不出户,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看,这人不一般。”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旁边路过的妇人听见,悄悄记在了心里。
人心复杂,绝境之中,感恩与猜忌往往相伴而生。有人感念救命提点之恩,也有人暗自揣测,觉得温欣太过特殊,心里生出忌惮。
温欣隐约听见几句闲谈,手上动作未停,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她早料到会有流言。
她一个独居孤女,接连做出旁人难以理解的事,被人猜忌是早晚的事。只要没有实质性的恶意,几句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整整一个下午,整片田野都在掘土除卵。
夕阳西垂,毒辣的日光稍稍柔和,田间的劳作才慢慢停下。不少农户浑身沾满尘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看着翻晒过的田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日一番深耕暴晒,地底绝大多数蝗卵幼虫,都被灭杀。虽然不能彻底根除蝗灾,却能大幅减少蝗虫数量,保住残存青苗,减轻后续的损失。
王婶擦着脸上的尘土,走到温欣田边。
“小娘子,今天多亏你提醒,大伙今天翻了大半田地,挖出好多小虫。只是还有几户人家,固执得很,死活不肯下地,说翻地白费力气,认定蝗灾只是传言。”
温欣点点头,并不意外。
“各人有各人的决断,不愿动手,旁人劝不动。等到蝗虫破土,他们自然会知晓后果。”
世上之事,从来不是好心提点,所有人都会听从。能叫醒愿意自救的人,便足够。
王婶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村里有人私下议论你,说你能预知天灾,怕是身上有些说不清的门道。方才我听见了,已经帮你反驳几句,你往后出门,多留心一点。”
“多谢婶子提醒,我知晓。”温欣淡淡应下。
流言初起,尚在乡野闲谈的范围,不足为惧。但若往后她继续出手救人、传授法子,流言只会越传越盛,难保不会引来麻烦。
必须更加收敛,行事愈发低调。
二人又简单说了几句田间的事,便各自归家。
回到小院,温欣关好院门,打水简单擦洗尘土,坐在屋檐下稍作歇息。
识海之中,【贞观拾遗卷】缓缓亮起。
【宿主传授古法除蝗之策,引导乡野民众提前灭杀蝗卵,大量减少幼蝗数量,降低饥荒规模】
【规避大量民众因蝗灾流离逃荒,消减民间灾厄苦难】
【获得清宁值+28】
【当前总清宁值:101】
数值破百。
温欣目光落在技能兑换列表上,细细扫过一行行选项。
旱季农耕改良25点,民间急症浅医40点,净水古法精通15点,还有新增的【蝗灾防御实操】(50点)。
蝗灾近在眼前,这个技能最为紧要。里面包含田间驱蝗、物理阻隔、草木驱蝗配方、简易捕蝗之法,都是适合当下使用的古法手段。
没有迟疑,温欣在心底默念。
“兑换,蝗灾防御实操。”
【扣除50清宁值,兑换成功,获得技能:蝗灾防御实操】
大量关于蝗虫习性、驱避草木、田垄布防、捕蝗堆埋的经验,一股脑涌入脑海。从草木焚烧驱蝗,到挖沟埋虫,各类土法一应俱全。
剩余清宁值:51。
还留有富余,以备不时之需。
温欣闭目片刻,消化脑海里新习得的知识。
幼蝗三日后便会大规模破土,就算村民已经翻土除卵,依旧会有漏网之虫。一旦幼蝗长成,爬行扩散,还需要驱护手段。
今夜,她要整理一份草木驱蝗的方子,若是乡邻需要,可以取山野野草混合焚烧,驱赶蝗虫,减少青苗被啃食。
夜色慢慢笼罩村落,晚风依旧干燥滚烫,没有一丝水汽。
村内不少人家,家中存粮已经见底。白日忙着下地除卵,夜里,就只能煮稀薄的野菜粥果腹,孩童饥饿的小声啜泣,断断续续从院墙外传进来。
旱灾已经在啃食百姓的口粮,蝗灾的阴影悬在所有人头顶。
而长安城皇宫之内,御书房灯火长明。
李世民正拿着地方递上来的急报,眉头紧锁,和房玄龄、杜如晦一众大臣商议关中旱情。奏折之上,写着关中多地缺水,禾苗枯败,民间已经传闻将起蝗灾。
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有人提议开仓放粮赈灾,有人顾虑国库空虚,担忧粮价动荡,还有官员提出,旱灾蝗灾,乃是上天示警,应当斋戒祈天。
各方意见拉扯,赈灾的政令,还在反复权衡之中。
朝堂的讨论,层层缓慢传递,远不及乡野间灾厄来得迅猛。
温欣坐在屋檐下,抬眼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深宫之中,长孙皇后正悉心教养几个孩子。此时的李承乾尚且年幼,心性还未被储君的重压扭曲,长乐公主李丽质文静温顺,晋阳公主李明达还尚在襁褓之中。
他们的悲剧,还在遥远的未来。但这场贞观初年的大灾,也是改变很多人事的开端。
民间的苦难,朝堂的权衡,深宫的宿命,已经悄然交织在一起。
她先守住这片城郊村落,渡过旱蝗连环劫难,再慢慢寻找合适的时机,靠近那座高墙深宫。
夜色渐深,村落慢慢安静下来。
温欣起身,取来纸笔,借着油灯微光,写下驱蝗可用的野草种类,还有焚烧配比。纸上只写草木名字与用法,不写多余的话。
等明日,若是有人来问,便将这个法子告知。
灾厄将至,她一步一步,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