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清宁录》月寺欣上人

7、河干水竭，蝗兆初现 大旱之后必

　　时日匆匆，又过五日。

　　连续十数日滴雨未降，关中大旱，彻底成定局。

　　曾经环绕城郊村落的那条小河，往日流水潺潺、清浅灵动，滋养两岸良田，是全村人畜用水、灌溉田地的主要依仗。

　　可如今，河水彻底干了。

　　河床裸露龟裂，淤泥被烈日晒得硬邦邦的，裂开一道道宽大缝隙，河底只剩下一滩发黑的烂泥，散发着淡淡燥热腥气。

　　全村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彻底枯竭。

　　整个城郊村落，彻底陷入焦灼恐慌之中。

　　往日清晨热闹的河畔，如今死寂一片。再也没有妇人洗衣、孩童戏水、农人挑水的身影，只剩光秃秃干裂的河床，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

　　田地的情况，更是惨烈。

　　大半农田彻底报废，禾苗枯黄倒伏，整片田野放眼望去，满目焦黄萧瑟，再也看不见半点春日绿意。

　　即便少数几户听从温欣建议，给禾苗铺盖干草保墒的人家，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极少部分青苗，长势萎靡，堪堪续命，绝无丰收可能。

　　村里彻底乱了。

　　恐慌、焦虑、绝望，笼罩在每一户人家里。

　　白日里，全村男女老少尽数出动，四处寻水。
　　深挖沟渠、掘地寻泉、远赴山林挑水，能想到的法子尽数用尽，可整片大地干得透彻，掘地三尺，依旧是干土热泥，不见半点湿润水汽。

　　水源越来越少，村中仅剩几口老井还能勉强出水，水位一日低过一日，取水开始排队，争执、拥挤、抱怨，日日上演。

　　人心，随着干涸的土地，渐渐焦躁失衡。

　　温欣的小院，依旧安稳如初。

　　她改造过的深井，出水稳定，水质清澈，加上她每日加盖遮阳、严控损耗、节约用水，井水储量足够她一人安稳渡过旱期。

　　院内储粮充足、干菜齐备、草药充裕，烟熏防疫日日不落，小院干净清凉，和外界的燥热破败，俨然是两个天地。

　　这几日，温欣始终低调闭门，极少出门。

　　偶尔开门取水，总能看见墙外往来奔波、面色愁苦、嘴唇干裂的乡邻。

　　有人衣衫破烂、满头尘土，眼神空洞麻木，早已被连日干旱磨去了所有希望。

　　最直观的变化，是村中吃食。

　　一开始只是省吃俭用，如今不少贫苦人家，存粮已然见底。

　　午后时分，温欣正在院内晾晒新采的草药，墙外传来低声啜泣，是孩童饿极的哭声，微弱又委屈。

　　她早已习惯。

　　大旱之下，最先受苦的，永远是老弱孩童。

　　就在这时，识海之中，沉寂数日的【贞观拾遗卷】骤然翻动，微光骤亮，一行刺眼的预警字迹缓缓铺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醒目。

　　【贞观二年·旱情深化预警：大地久旱土燥，地热蓄积过重，地下虫卵尽数孵化】
　　【三日后，关中局部爆发初代蝗卵潮，旬月之内，蔓延整片关中良田】
　　【禾苗尽噬、颗粒无收、灾民倍增、饥荒扩散、流民四起】
　　【次生灾厄：饥荒引发村落抢夺、邻里纠纷、小病拖重、弃田逃荒】

　　画面一闪而过。

　　干裂的田野之下，无数细小黑色虫卵破土而出，密密麻麻，蛰伏在枯黄的草根泥土之中，只待风起日盛，便会成潮而起，吞噬所有残存青苗。

　　温欣眼神骤然沉凝。

　　旱灾未平，蝗灾又至。

　　这才是贞观二年最致命的连环劫难。

　　干旱顶多是绝收缺水，百姓尚可苦苦支撑、节衣缩食度日。可蝗灾过境，寸草不生，草木青苗尽数啃噬干净，到那时，是真真正正的绝境饥荒。

　　历史上，贞观二年的蝗灾，让刚刚稳定的大唐民生，遭受重创，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成为贞观初年最深的一道伤疤。

　　而现在，蝗卵已经孵化，只差三日，便是灾起之时。

　　温欣压下心底的凝重，快速梳理对策。

　　她一己之力，挡不住漫天蝗灾，护不住整片关中良田。

　　但她能护住自己的小院、护住院内存粮、护住自家半亩薄田残存的青苗。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提前告知乡邻灭卵之法，趁着蝗虫未成潮、尚且弱小蛰伏之时，最大限度灭杀虫卵，减少损失。

　　能多保住一寸青苗，便能多让一户人家少一分饥荒苦难。

　　心念既定，温欣不再闭门不出。

　　她收起草药，推开院门，主动走向村中。

　　此时村口大槐树下，挤满了歇脚的村民。

　　人人面色疲惫愁苦，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低声哀叹，满眼绝望。

　　“水快没了，粮也快见底了，这天，是真的不让人活了。”
　　“今年庄稼绝收是定局，秋后怕是要饿肚子。”
　　“我家已经一天只吃一顿稀粥了，再熬下去，只能啃树皮草根。”
　　“官府怎么还没有消息？难道朝廷不管我们百姓死活了吗？”

　　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王婶也坐在人群之中，面色憔悴，嘴唇干裂，看着脚下干裂的土地，满脸愁容。

　　众人看见温欣走来，下意识安静了几分。

　　经过上次治病、授防疫法、教保苗术，如今全村人心里，早已默认这位独居孤女，眼界见识、生存本事，远超寻常农户。

　　有人主动开口，带着一丝希冀：“温小娘子，你见多识广，你说……这天，还会下雨吗？咱们还有盼头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绝境之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温欣目光扫过众人憔悴愁苦的脸庞，声音平静沉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雨，近月之内，无望。”

　　一句话，彻底打碎众人最后的幻想。

　　人群瞬间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的呜咽和叹息。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有人红了眼眶。

　　“天不下雨，田种不成，水越来越少，往后日子怎么过？”

　　绝望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温欣抬手，压下众人的慌乱声音，继续开口：

　　“天旱已定，无力回天。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保命之事。”

　　她目光望向无边焦黄的田野，字字清晰：

　　“大旱之后必有蝗。如今地底虫卵尽数孵化，三日之内，蝗虫便会破土而出。届时遮天蔽日，啃尽草木青苗，到那时，才是真正的颗粒无收，饥荒遍地。”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懵了。

　　“蝗、蝗虫？！”
　　“往年旱灾也有蝗，可今年这般干，真的会闹蝗灾？”
　　“那可完了！本来庄稼就快死光了，再来蝗虫，我们彻底没活路了！”

　　人群瞬间炸开锅，恐慌比之前更甚数倍。

　　“大家不必慌乱。”温欣声音沉稳，稳住众人心神，“如今蝗虫尚未成型，只是地底虫卵幼虫，行动缓慢、无法飞动，正是灭杀的最佳时机。”

　　“趁灾未成灾，提前除卵，能保住多少青苗，便是多少口粮。”

　　众人慌忙追问：“小娘子，那我们该怎么做？怎么除卵？”

　　温欣不藏私，将最简单、最适合农户操作、零成本的古法灭蝗之法，一一清晰道出。

　　“第一，翻土曝卵。今日起，所有枯田尽数深翻土层，将地底虫卵翻出，烈日暴晒一日，虫卵尽数枯死。”
　　“第二，草根清剿。田间枯黄草根、残枝败叶之下，藏满幼蝗，尽数铲除堆积焚烧，彻底灭杀。”
　　“第三，深耕灌水。尚有残存积水的低洼田地，翻土淹泡，淹死土层虫卵。”
　　“第四，围堆阻隔。各家良田四周，挖出浅沟，阻断幼蝗爬行蔓延，护住仅剩青苗。”

　　四条法子，简单粗暴、无需钱财、无需器具，人人可做，户户可行。

　　都是古代民间流传、却极少有人知晓的前置灭蝗术。

　　寻常百姓只知蝗虫飞起来再抓捕灭杀，却从不知，灾起之前，便可连根阻断。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瞬间反应过来这法子的重要性，眼神从绝望，渐渐燃起一丝光亮。

　　“原来还能这样！不等蝗虫飞起来，提前杀掉？”
　　“难怪往年蝗灾挡不住，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快快快！别坐着了，赶紧回家翻地灭卵！能保住一点是一点！”

　　绝境之中，终于有了可行的生路。

　　原本颓然绝望的村民，瞬间纷纷起身，拿起锄头铁锹，争先恐后冲向自家田地，疯一般开始翻土、清草、焚烧除卵。

　　死气沉沉的村落，骤然重新活了过来。

　　王婶站在原地，看着有条不紊、沉静淡然的温欣，满心敬佩：“小娘子，多亏了你！若是没人提醒，我们傻傻等着，过几日蝗灾一来，彻底死路一条！”

　　温欣轻轻摇头：“不过是尽微薄之力。能保住口粮，渡过荒年，便是最好。”

　　她没有多留，转身回院。

　　提醒已至，法子已传，能否活命、能否保田，全看众人自己是否勤勉肯干。

　　回到小院，识海微光再起。

　　【宿主提前预警贞观蝗灾，传授民间古法灭卵技艺，帮乡邻阻断灾厄蔓延，规避大范围饥荒】
　　【修正重大次生灾厄隐患，守护城郊民生】
　　【获得清宁值+32】
　　【当前总清宁值：73】

　　数值大幅暴涨。

　　距离解锁更强的技能，越来越近。

　　温欣抬眸望向烈日灼灼的田野。

　　蝗灾将至，饥荒暗流涌动，百姓已然绝境自救。

　　而朝堂之上，李世民刚刚接到关中旱情急报，正在召集百官议事，商讨抗旱救灾之策。

　　盛世朝堂的风波，民间百姓的苦难，深宫宿命的悲剧，层层交织。

　　她的贞观补憾之路，随着这场大旱蝗灾，真正开始牵扯朝野，步步深入。

　　而她，早已提前站在了风口之前，静候灾变，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