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清宁录》月寺欣上人

6、旱象愈烈，乡邻求策 一夜平

　　一夜平静过去。

　　第二日天刚亮，毒辣的日光便冲破天际，毫不留情地泼洒在干裂的大地上。

　　一夜过去，没有半滴雨水落下。

　　村头老刘家孩子痊愈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城郊村落。

　　一大早，就有不少乡邻有意无意地绕到温欣小院墙外，探头探脑。有人想上门道谢，也有人抱着别的心思，想问问有没有法子防备这害人的热症。

　　温欣一早便听见墙外隐约的交谈声，却没有开门。

　　昨日出手救人，本就打算低调行事，若是敞开大门接待众人，免不了被不断纠缠，甚至有人会觉得她身怀秘方，心生觊觎。

　　她依旧按往日节奏，先去井边查看水位。

　　经过几日暴晒，就算是她修整加固过的水井，水面也往下降了一截。还好井底淤泥提前清干净，水质依旧清亮。

　　温欣舀起一桶水，放在一边烧开，又检查屋内陶罐里储存的粮食。昨日兑换的【古法储粮精通】技能，无数细碎的经验在脑海里流转。她伸手轻敲陶罐外壁，听着声音，便能判断罐内粮食有没有受潮。

　　确认一切稳妥，她又取来干草，在粮仓四周撒上一层晒干的苍术粉末，这是新学到的防虫土法，旱季最容易滋生谷盗小虫，提前布设，能护粮食长久不坏。

　　正忙碌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王婶温和的嗓音。

　　“温小娘子，你可在里面？”

　　温欣停下手上动作，缓步走到门边，拉开半扇木门。

　　王婶手里拎着一小篮鸡蛋，局促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刘家夫妇。

　　刘家男人脸上带着愧疚又感激的神色，妇人眼眶微微发红，上前微微躬身：“温小娘子，昨日多亏了你，救了我家孩儿。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就这几个土鸡蛋，你千万别嫌弃。”

　　温欣看向那篮鸡蛋，没有立刻收下。

　　“只是恰好知道个简易法子，算不上什么大恩，东西不必送。”她语气平和，“孩子安稳下来就好。”

　　刘家妇人却不肯收回篮子，执意往她手里递：“若是没有你提点，我家娃儿怕是熬不过昨夜。这点东西，是我们一点心意，你若是不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一旁王婶也跟着劝：“小娘子，这是人家的一片诚心，你就收下吧。乡里乡亲，往后也好互相帮衬。”

　　温欣沉默片刻，终究没有一再推拒。若是执意不收，反倒会让这两口子心中不安，在乡邻之间落得格格不入的名声。

　　她伸手接过竹篮：“那我便收下了。往后若是家中再有孩童高热，切记不要灌符水，多喂清水，用温水擦身散热，少暴晒，不喝生水。”

　　“记住了，全都记住了！”刘家夫妇连连点头，反复道谢之后，才带着不舍慢慢离开。

　　王婶没有跟着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开口。

　　“小娘子，如今这天越来越干，村里不少人家大人小孩都觉得口干胸闷，就怕染上昨日那种热症。大家都在传你懂法子，好多人心里慌，想问问有没有简单的办法，不用贵药的那种。”

　　温欣抬眼望向远处的田野，土地裂开细细的缝隙，禾苗蔫巴巴垂着茎叶。

　　时疫已经露头，高温持续下去，只会有更多人病倒。她不可能挨家挨户上门医治，但一些简单的防疫习惯，若是能传出去，便能少些人遭罪。

　　但她不能主动宣讲，一旦像个“先知”一般滔滔不绝，流言会迅速滋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法子都是山野寻常道理，不算医术。”温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让王婶听清，“第一，生水不要直接入口，尽量煮沸之后再喝；第二，家中院落角落，可以焚烧艾草、苍术，驱散秽气；第三，天干燥热，不要让孩童在日头最烈的时候在外疯跑，出汗多了及时补水，少吃干硬燥热的吃食。”

　　顿了顿，她补充一句。

　　“若是开始发热咳喘，先停油腻肉食，多煮芦根、甘草水饮用，不要胡乱烧符水。这些东西山野随处可采，不用花钱。”

　　王婶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回去就跟村里人说说！”

　　说完，王婶又犹豫了一下，看向远处大片干裂的田地，低声叹道：“不光是疫病，这庄稼……怕是撑不住了。不少人家地里的苗都快枯死了，大伙天天去河边求雨，半点用处没有。有人说，若是再不下雨，怕是要绝收。”

　　说到粮食，王婶满脸愁容。

　　“往年地里多少能收些，今年要是颗粒无收，咱们这些农户，可怎么活下去啊。”

　　温欣静静听着，没有说大旱持续多久，也不提后续蝗灾。那些太过惊悚，说了只会引起恐慌，旁人也未必信。

　　只淡淡说了一句：“地里墒情不足，尽量减少田地水分蒸发。可以在禾苗根部覆盖干草，遮挡烈日，锁住地下湿气，能稍稍保苗。”

　　这正是她还未兑换的【旱季农耕改良】里最简单的保苗手段，不用额外耗费水源，只利用枯草遮阳。

　　王婶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细节：“盖干草？这个法子可行？”

　　“聊胜于无，能多保住一部分禾苗。”温欣说得保守，不夸大效果，“不要厚厚掩埋，只薄薄铺一层盖住泥土，避免太阳直晒土面。”

　　“好！我回去就跟大伙讲！”

　　王婶得了这两桩法子，满心感激，再三道谢之后，匆匆转身离开，打算把温欣说的办法转告全村乡邻。

　　温欣关上院门，回到院内。

　　她知道，王婶回去一说，很快全村都会知晓。有人会试着照做，也有人会觉得是小道旁门，不愿尝试。能救多少，全看各人选择。

　　识海之中，【贞观拾遗卷】轻轻翻动，淡光浮现。

　　【宿主向乡邻传授旱季保苗之法与简易防疫常识，引导众人规避灾厄损伤，减少疫病传播风险】
　　【获得清宁值+16】
　　【当前剩余清宁值：41】

　　温欣目光落在技能兑换列表上。

　　还差一点，就能兑换旱季农耕改良。

　　有这套农耕技艺，不仅能打理自己院外那半亩薄田，若是后续有乡邻愿意听劝，还能帮更多人家保住少量禾苗，不至于到最后颗粒无收，彻底断了口粮。

　　她走到院外那半亩薄田。

　　田里种下的幼苗，叶片已经微微发蔫，泥土干裂，一捏就碎。

　　温欣拿起镰刀，去周边割取干枯野草，回到田里，小心地在每一株幼苗根部铺上一层薄薄干草，遮挡暴晒的泥土，减少水分蒸腾。

　　烈日当头，汗水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滴落，浸湿粗布衣裙。她不急不躁，一株一株慢慢铺好。

　　正午的日头最是灼人，远处田地里，不少农户还在徒劳地挑水浇地。可河水日渐枯竭，一桶水挑过去，落在滚烫的土里瞬间蒸发，收效微乎其微，白白耗费体力。

　　有人远远看见温欣在田里铺干草，觉得新奇，远远呼喊。

　　“温小娘子！你铺干草在苗底下，这有什么用处？”

　　温欣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远远回话，声音平静：“遮太阳，保住土里仅存的湿气。”

　　几个农户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干草盖地？从没听过这种种地法子。”
　　“这能管用？别是白费功夫。”
　　“试试也不亏，反正庄稼眼看就要死了。”

　　有人动心，打算回去效仿，也有人摇头不信，依旧埋头一桶一桶挑水浇田。

　　温欣没有再多解释，弯腰继续手上的活。

　　信与不信，皆是各人选择。

　　她能做的，只是把路子摆出来，不会强行说服任何人。

　　忙活大半日，半亩薄田全部铺好干草。幼苗根部被枯草护住，泥土不再被烈日直接烘烤。

　　做完农活，她回到小院，烧上一锅沸水，坐在屋檐下短暂歇息。

　　风依旧干燥滚烫，远处村落里，断断续续传来农户的叹息声。

　　大旱还在持续，河流水位一天比一天低。等到禾苗大面积枯死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漫天飞蝗。

　　温欣抬眼望向长安城巍峨的城墙方向。

　　如今贞观朝堂之上，李世民与一众大臣，也正在为关中旱情商议对策。朝堂的赈灾政令还在商议，层层传递到城郊乡野，尚需时日。

　　天灾面前，百姓只能苦苦支撑。

　　她的路，依旧漫长。

　　先护住这片城郊的乡野百姓，积攒足够的清宁值，解锁农耕技艺。待这一关旱疫渡过去之后，她再慢慢谋划，寻机会接触深宫之中，那些被困在宿命里的人。

　　长孙皇后，李承乾，长乐，小兕子。

　　他们的劫难，还未到来，但她要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日头缓缓西斜，大地依旧滚烫。

　　贞观二年这场席卷关中的旱灾，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温欣端起陶罐，小口饮下放凉的沸水，目光沉静，静待时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