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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王谷的毒药管够 金不悔如临 ...

  •   里屋内,门合拢之后,金不悔走到窗前把窗页合拢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透气。他转过身来,神色比方才在院子里沉了几分:“有消息传来——京里那位,派了人来江南。”

      姜云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只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来做什么?”

      “明面上是查盐税。”金不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但你还记得当年你跳崖之后,他派了多少人来找你?”

      姜云没有说话。

      金不悔的声音更低了:“他这些年一直没断过。明里暗里的,都有人在南边转悠。只是这一回——来的人,是御前的人。”

      姜云的手指停了一下:“御前的?”

      “嗯。侍卫出身,挂的是巡查的衔,但底子是宫里带出来的。”金不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夫人,我带你去药王谷小住一段时间。铺子交给灵朵,医馆交给老周头盯着。你在谷里住一阵,避避风头。”

      姜云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两片草叶,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个侍卫……我大抵是见过了。”

      金不悔眉心一跳:“见过了?”

      “一个年轻后生,这几天都来吃咱家小芋头做的面食。”姜云抬了抬眼皮,“被小芋头坑钱,也照给不误。第一天被多收了几文桂花糕钱,第二天又被加了三文‘老葱花费’,第三天还自己主动要了两份葱花——付得干脆利落,没还过价。”

      金不悔的眉头拧起来了:“长什么样?”

      “身量高,肩背挺得笔直,走路没声音。拿杯子的手势,不像拿茶杯,像拿另一种东西。”姜云的语气很淡,“他说他姓荔。”

      “荔?”金不悔站了起来,“当今皇上姐夫那一族,也姓荔。”

      “嗯。他还问小芋头明天有没有别的甜点,说要试糯米糕和荷花酥。”姜云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太像来找人的。像来找吃的。”

      金不悔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我去茶楼坐坐。”

      姜云:“你去坐什么?”

      “看看他吃的到底是糯米糕,还是别的东西。”

      姜云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架势,像是要去跟人打架。”

      金不悔理直气壮:“他要是敢动我闺女,我不打架,我下药。”

      姜云笑了一声,这是今天晚上她笑的第一声。

      夜深了。

      姜云靠在金不悔怀里,呼吸渐渐匀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的——那是年轻时在宫里留下的习惯,即便睡了也松不开。金不悔轻轻拢了拢她肩上的被子,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夫人,且宽心。”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家里钱财人粮管够。他要是真敢来动你……药王谷的毒药,我也管够。”

      窗外,月光照在老桂花叶子上,风一吹,影子晃了一地。茶楼里传来老周头收拾灶台的声响,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像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金小芋在隔壁房间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像是“糯米糕”又像是“荷花酥”。

      金灵朵坐在窗边借着月光翻一本图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她好像听到了爹娘里屋门关上的声响,又好像没听到。

      第二天早上,金小芋在灶房里揉面的时候,金不悔破天荒地坐在窗边那张桌子上喝茶,面前摆着一碟金橘蜜饯酥——那是昨晚剩下的。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笑了。

      坐在对面看书的姜云头也没抬:“你笑什么?”

      金不悔咽下最后一口酥:“笑我闺女手艺好。坑人钱还能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来,这本事随我。”

      “那你打算夸她到什么时候?”

      “到她嫁人。”金不悔又倒了一杯茶,“嫁了人也夸。嫁了人回来吃饭还是夸。”

      姜云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

      金小芋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面粉,看着爹娘坐在窗边喝茶的样子,转头对灶台旁正在洗碟子的金灵朵说:“姐。”

      “嗯?”

      “爹坐在那儿,是不是在等那个人?”

      金灵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灶房的门,落在金不悔的背上——他坐得端端正正,手边的茶已经续了第二壶。

      “可能是。”金灵朵低头继续洗碟子,“也可能不是。”

      金小芋缩回灶房,压着嗓子说:“你说啄木鸟今天会不会来?”

      金灵朵把洗好的碟子码进碗架,头也不回:“你想他来还是不想他来?”

      金小芋愣了一下:“我?我想他来干嘛?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今天荷花酥多包了五个?”

      金小芋低头一看——案板上果然多了一排包好的荷花酥,整整齐齐的,比昨天整整多了一排。她张了张嘴:“……那是手滑。”

      金灵朵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像是怕被看到似的。

      金小芋急了:“真的是手滑!”

      “嗯。你手滑的时候,莲蓉馅还多调了半碗。”

      金小芋低头看了一眼——案板边上那碗莲蓉馅果然多出了半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碗莲蓉馅端起来,扣进蒸笼里,嘟囔了一句:“多出来的可以做明天早上的包子馅。”

      金灵朵转过身来,看着她妹妹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她走出灶房,在窗边坐下,拿起一个碟子放在面前——碟子是空的,她也没往里放东西。

      金小芋的声音从灶房里飘出来:“姐,你要是想等人,就拿碟子装点东西。空碟子放那儿,像是要饭的。”

      金灵朵:“……你管我放什么。”

      “我不管。但人家要是看见你桌上是空碟子,还以为咱家穷得连碟花生米都摆不出来了。”

      金灵朵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她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碟金橘蜜饯酥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又把碟子往桌中间推了推,摆得端端正正的。

      金小芋从灶房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姐,你摆那么正,是要供起来吗?”

      金灵朵:“……你闭嘴。”

      “我闭嘴。你慢慢摆。”

      金灵朵重新坐下来,端端正正地坐着,那碟金橘蜜饯酥摆在她面前,像是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衣裳——是换过的,藕荷色的。

      金小芋不知什么时候又探出头来:“姐,你今天这件衣裳,也是换过的吧?”

      金灵朵:“……我哪天不换衣裳?”

      “你今天换得特别早。”

      金灵朵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她也没叫人续。她坐在窗边,像是等着一件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

      灶房里传来周伯揉面的声音、切牛肉的声音、蒸笼盖掀开时热气扑出来的声音,和——金小芋轻轻哼着的小曲。

      金小芋把最后一笼荷花酥码好,盖上了盖子。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面——雾还没散,河边的船夫正在解缆绳,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她不知道今天那个姓荔的还会不会来,但她已经把荷花酥的料备好了。

      莲蓉馅的。多蒸了五个。

      来不来是他的事。做不做,是金小芋的事。

      她转身回灶房的时候,路过窗边——她爹金不悔正端着茶,目光落在门口的街面上。她娘姜云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书,但金小芋注意到,那本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她没问。

      金不悔从灶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着正在灶台边忙活的金小芋:“小芋头,煮碗面条给爹爹尝尝。早上肚子有点饿。”

      金小芋正在往蒸笼里码荷花酥,头也没抬:“爹,你昨晚吃我娘的恩爱没吃饱?”

      金不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实话啊。昨晚你们俩在院子里坐那么久,又是牵手的,又是‘我摸摸’的,我跟姐在后院洗碗洗得耳朵都发烫。”金小芋转过身来,两只手叉着腰,“恩爱吃饱了,面条就吃不下。这叫‘先甜后咸,容易撑’。”

      金不悔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朝金小芋扔了过去:“够了吧?”

      金小芋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个小银锭子,不大,但沉甸甸的,在灶房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她瞬间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爹爹,面条这就来!清汤排骨还是红烧牛肉?”

      “清汤的。”

      “葱花要不要?”

      “要。”

      “多放还是少放?”

      “你看着放。”

      “那我多放半撮。爹你等着,马上就好!”

      金小芋转过身,手脚麻利地从案板上拿起一团早就醒好的面,三下两下擀开,刀起刀落,面条切得细而匀。她往沸水里一抖,面条在锅里散了开来,像一朵白色的花。她一边捞面一边哼着小曲,那枚小银锭子被她揣在围裙兜里,沉甸甸地坠着,像是揣着一整个早上的好心情。

      她端着面走出来的时候,路过金灵朵的桌子——金灵朵正在吃那碟金橘蜜饯酥,动作很慢,像是吃不完的样子。

      金小芋停了一下:“姐,吃不完给我留着。”

      “你端你的面。”

      “那碟子别收了,我待会儿拿来当早饭。”

      金灵朵看了她一眼:“爹给你多少钱?这么高兴?”

      “不告诉你。”

      “我猜至少有五钱。”

      金小芋嘿嘿笑了一声,没回答,端着面走到金不悔桌前,把碗放在他面前:“爹,你的清汤排骨面,葱花多放半撮,排骨是昨晚剩下的,炖了一夜,更入味了。”

      金不悔低头看了看那碗面,汤色清亮,排骨码得整整齐齐,葱花浮在汤面上,绿莹莹的,像是刚撒上去的春天。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嗯。好吃。”

      金小芋站在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是。爹付了银子的面,配料都不一样。”

      金不悔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跟你娘一个样——嘴硬心软。”

      “我娘那是嘴硬心更硬。我这是嘴软心也软。”

      姜云坐在对面翻书,头也没抬:“谁嘴硬心更硬?”

      金小芋:“我姐。”

      姜云没接话,但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金灵朵从隔壁桌站起来,走到金小芋面前,伸手敲了一下她脑袋:“我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你打我我也这么说。”

      金灵朵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金不悔面前那碗面汤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葱花放多了。”

      金小芋:“……那碗是给爹的!”

      “我知道。我帮你尝尝咸淡。”

      “你这是偷喝!”

      “我光明正大地喝。”金灵朵转身走回自己桌,重新坐下,低头吃那碟金橘蜜饯酥——动作还是那么慢,像是吃不完的样子。

      金不悔看着两个闺女斗嘴,低头吃面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但那弯得不太明显,像是怕被看见似的。

      姜云翻了一页书,声音很淡:“金不悔,你的面快凉了。”

      金不悔低头又夹了一箸面,咽下去之后,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云儿,你也来一碗?”

      “我不饿,你陪我出去走走。”

      姜云没有回答,但她把书合上了。那是一个很轻的信号——像是她愿意。

      金不悔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干净。他把碗往桌中间一推,站起来,走到姜云身边:“走吧。”

      姜云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架,回头看了金小芋一眼:“灶台上的荷花酥,蒸好了就端出来。别闷太久了。”

      金小芋:“知道了娘。你们去吧,我看着火。”

      金不悔和姜云一前一后走出门去,晨光从门口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金小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轻轻啧了一声:“姐,你说他们俩这是去散步还是去看桃花?”

      金灵朵坐在窗边,吃着那碟吃不完的金橘蜜饯酥:“看桃花。”

      “桃花还没开呢。”

      “那他们就是去看没开的桃花。”

      金小芋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挺有道理的。她转身回了灶房,往蒸笼里添了一勺水,然后摸了摸围裙兜里那枚小银锭子,嘴角弯了弯。她对着空荡荡的灶房说了一句:“下次爹再给银子,我就煮两碗面。”
      窗外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半日闲”小挂件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药王谷的毒药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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