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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找错人了 你的面,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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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半日闲的后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陈姐第一个跨进门槛,身后跟着阿牛哥和店小二阿福。三个人手里拎着包袱、提着菜筐,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一夜的路,但脸上都带着笑。
“小芋头!我们回来啦!”陈姐一进门就喊了一嗓子,声音亮得灶房梁上的灰都跟着抖了抖。
金小芋正蹲在灶台边生火,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陈姐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笑着走过来:“辛苦你了。这不,我把老人和孩子都接到城里了,以后就不走了,安安稳稳地在你家半日闲干活。”
“真的?”金小芋眼睛一亮。
“不回了。宅子都买好了,就在河对岸那条巷子。”陈姐说着,撸起袖子走到灶台前,“来,今天的面我来揉,你歇歇。”
阿牛哥把菜筐放下,拎出几大块牛肉和排骨:“我熬汤底。料都配好了,骨头也焯过水了。”阿福在旁边擦桌子摆碗筷,灶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金小芋站在灶台边上,面前摆着一盆调好的莲蓉馅和一叠擀好的酥皮。
比起揉面,金小芋确实更喜欢研究甜点。揉面是力气活,陈姐和阿牛哥做了十多年了,手比秤还准。但甜点不一样——甜点可以创新花样,可以试不同的馅料、不同的酥层。每一次试错,都有可能试出一个新的招牌。
她把莲蓉馅搓成小圆球,包进擀好的酥皮里,手指轻轻一捏一收,收口处捏出一朵小小的荷花形状。
阿福路过看了一眼:“小芋头,你这荷花酥越做越像真的荷花了。”
“那当然。”金小芋头也没抬,“我练了二十笼了。”
“二十笼?”
“嗯。前十九笼都进了我姐的肚子。”
阿福笑了一声,端着碗走开了。灶房里三种香气混在一起——面香、肉香、甜香,在半日闲铺开了一层暖融融的底色。
窗边的桌子上,金不悔和姜云已经坐下来了。
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茶还是满的,没动过。金不悔的目光落在门口的街面上,姜云手里翻着一本书,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金小芋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爹,娘,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坐那儿了?”
金不悔:“茶刚泡好。”
姜云:“等你爹喝完这壶。”
金小芋缩回灶房,压着嗓子对陈姐说:“我爹我娘今天有点奇怪,茶都没怎么喝,像是在等人。”
阿牛哥在一旁切牛肉,刀起刀落间闷声接了一句:“等的怕不是茶。”
金小芋愣了一下,没接话。她低头往蒸笼里又码了一排荷花酥。
金灵朵从楼上下来了。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衣裳,头发挽得比平时更仔细。她走到楼下,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窗边那张桌子坐下——那张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没有去拿茶壶,只是看着门口的街面。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不急,不拖。像一只鸟在确认树干里有没有虫子。
那只啄木鸟来了。
金小芋端着碟子抬头——荔九渊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灌进来。他看着金小芋手里那碟荷花酥:“我今天来晚了,昨天有事耽误了。”
“啄木鸟,不算晚。”金小芋走到窗边那张桌子前,把碟子放下,“荷花酥刚出笼。”
荔九渊坐下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味那层酥皮和莲蓉的搭配。然后他放下荷花酥:“好吃。”
“你前天不是只吃了一块吗?”
“那一块打包带走了。我留着晚上吃的。凉了,但还是好吃的。”
金小芋看着他,心想:这人吃面的时候像在检验,吃甜点的时候像在品鉴。
她回灶房端了一碗清汤排骨面出来,面煮得比平时硬两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这个细节。她把面放在荔九渊面前。
他低头慢慢吃着,动作不急不躁,像是要把碗里的每一口都吃干净。
吃完后,他把碗筷轻轻放好,整了整衣襟,站起身。他没有直接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到金不悔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拱手,弯腰,动作不快不慢。
金不悔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荔九渊直起身:“金谷主,晚辈荔九渊,京城刑部派来查盐税案的。晚辈听闻药王谷的情报网遍布江南,想请谷主协助一二。”
金不悔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眼皮微微一掀:“你认识我?”
“药王谷金不悔,江湖上谁不认识?”荔九渊声音不高不低,态度极其恭谨,“盐税案牵涉甚广,涉案之人背景复杂。若能得到药王谷的线索,晚辈感激不尽。”
金不悔放下了茶杯,没有说话。
他看了荔九渊很久,目光平稳,甚至有些冷。江湖上都知道,药王谷不插手朝廷之事。但他此刻防的,根本不是什么朝廷规矩。
他防的是,京城来的人,会再次打破这江南小院的安宁。他防的是,这个姓荔的年轻人,会把他的云儿、把他的两个闺女,卷进当年那些波谲云诡的旧事里。
良久,他开口了:“荔公子,老夫只是半日闲的一个郎中,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什么药王谷、什么情报网,老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荔九渊没有急着接话,沉默了一下:“晚辈明白。但盐税案关系江南数十万百姓生计。金谷主若是方便——”
“不方便。”金不悔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荔九渊,看了一眼正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的金小芋,声音沉了下来:“荔公子,你的面,半日闲管够,想加几份葱花都行。但其他的事,你找错人了。半日闲只有做饭的厨子,没有查案的官爷。”
这句话既是拒绝,也是警告——他金不悔的女儿,谁也别想动。
荔九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看着金不悔那张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端着碟子一脸懵懂的金小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坚持,拱了拱手:“晚辈明白了。打扰谷主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还是那么轻,迈过门槛时几乎没有声响。
金小芋端着荷花酥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爹坐在窗边。金不悔手边的茶还冒着热气,但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一条已经看不见的船。
金小芋把荷花酥端进灶房,低头看了一眼那碟面碗——碗已经空了。她又转头看向金灵朵那桌,那碟金橘蜜饯酥已经吃完了,连碎屑都被她姐用手指抹干净了。
金小芋凑到金灵朵桌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姐,啄木鸟刚才跟爹说了啥?爹很少这么一脸严肃啊。”
金灵朵拿指尖捻着碟子里最后一点碎屑,头也没抬:“隔了那么远,听不清。”
“那你猜呢?”
“猜什么?”
“猜他跟爹说了啥呗。”
金灵朵终于抬起头,看了她妹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金小芋愣了一下:“我小孩?我都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孩。”金灵朵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爹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一个人上山采药、下山开铺子了。你十六岁的时候,还在为荷花酥多蒸了几个找借口。”
“我那是严谨!”
“你那是心虚。”
金小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她姐堵住了。她哼了一声:“那你呢?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你咋就知道是‘大人的事’?”
金灵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又收了回来:“因为我知道的那部分,是我不该知道的。所以我不问。”
金小芋沉默了一下:“那你想知道吗?”
金灵朵放下茶杯:“想不想知道,跟要不要问,是两回事。”
“那你憋着不难受?”
“不难受。”金灵朵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身,“你要是实在好奇,去问你爹。别来问我。”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金小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嘟囔了一句:“问了又不说,说了又让我去问爹——你们这群大人,嘴一个比一个严。”
她看了一眼窗边——她爹金不悔还坐在那里,手边的茶已经换了一壶新的。但金小芋注意到,他端茶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杯沿贴在嘴唇上,却没有喝下去。
她缩回灶房,没有去问。灶台上,新一笼荷花酥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