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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这姑娘会变戏法 金小芋的变 ...

  •   金不悔从茯苓居回来后,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金小芋正在灶台边帮阿牛哥剁排骨,刀起刀落,节奏稳得像在敲梆子。

      “小芋头,跟你交代几件事。”

      金小芋头也没抬:“爹你说。”

      “啄木鸟这几天在茯苓居养伤,不方便走动。你每天从后门给他送点吃的过去,别走正门。头两天以粥为主,过两天再熬点鱼汤。清淡些,别放辣椒。”

      金小芋剁肉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那鱼汤要放姜吗?”

      “放。去腥。”

      “好。”

      金不悔又转头看向正在铺子里吃牛肉面的金远志:“远志,你回去配几副补气血的药,交给陈姐,让她早晚各煎一次,给茯苓居送过去。”

      金远志点了点头:“师傅放心,我回去就去办。”

      金不悔交代完这些,转身走到姜云身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云儿,跟我去一趟郊外的庄子。桂花熟了,今年酿几坛酒,留着冬天喝。”

      姜云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他一眼:“现在去?”

      “嗯。路不远,过几天就能回来。”

      姜云合上书,站起来:“那走吧。小芋头,灶上的火看好。陈姐,您看着点小芋头,别让她捣乱。”

      金小芋听到爹娘要去庄子酿酒,手里的刀顿了顿。

      她转过身来,手叉着腰,语气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哼。说走就走,说去庄子就去庄子。夫妻二人世界,不带娃。哼。不负责任。哼。把闺女扔家里自己跑去酿酒。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爹娘。哼。我们姐妹俩是不是亲生的哦。哼……”

      她越说越起劲,剁肉的动作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动起来:“人家说‘父母在,不远游’,你们倒好,游得比谁都干脆。去郊外。去酿酒。哼。也不问问闺女想不想去。哼……”

      金不悔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她这一串“哼”,只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朝金小芋扔了过去。

      金小芋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个金锭子,不大不小,在灶房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别念了。”金不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菩萨听了都落泪。”

      金小芋握着那个金锭子,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怨气”像被水冲过一样干干净净。她一把把金锭子揣进围裙兜里,嬉皮笑脸地抬起头:“爹娘,你们只管去恩爱。家里有我,灶房有我,姐有我,面有我,荷花酥有我——你们放心去,慢慢酿,不急着回来哈,想去多久去多久。”

      金不悔看着她变脸的速度,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个金锭子——比刚才那个明显大一圈——走到金灵朵面前,放进她手里:“灵朵,这个给你。”

      金灵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锭子,又看了一眼金小芋围裙兜的方向,面不改色:“爹,我的怎么比她的……”

      “因为你姐姐要管账,管你,管灶房,管荷花酥的销量,还要管你不能拆家。”金不悔拍了拍金灵朵的肩,“能者多劳,公平公正。再说了,以后打下来的家产,不都是你们的?”

      金小芋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也可以管账……”

      “你去年把账本写成菜谱,还想管账?”

      金小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她低头摸了摸兜里那个金锭子,觉得它虽然小一圈,但摸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姜云站在门口,看着金不悔发金锭子、两个闺女各自揣着金锭子的嬉笑,实在没好气地轻轻瞪了他一眼:“金不悔,你这种富养法,娃都宠成啥样了。”

      金不悔嘿嘿笑了一声,顺势挽住她的手:“走了,再不走天就热了。”

      姜云被他拉着走出半日闲,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金小芋已经把那个金锭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左看右看,又摸了摸边缘;金灵朵已经把她的金锭子收进了袖子里,像是根本不在乎大小。姜云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金不悔和姜云的马车沿着河岸走远了,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半日闲里,金小芋对着门口的方向又哼了一声,但哼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她摸了摸兜里的金锭子,又看了一眼灶台角落里那碗清汤排骨面——还放在那里,面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倒掉。

      “姐,”她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声,“爹说的‘以后打下来的家产’是啥意思?”

      金灵朵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头也没抬:“就是以后分家产的意思。”

      “那咱们家有多少家产?”

      金灵朵翻了一页账本:“够你每天换一个金锭子、连换三年。”

      金小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剁排骨。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起劲了,像是那一刀一刀都在为“连换三年的金锭子”努力。

      快到午时的时候,茯苓居后门闪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衣,脚步都压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他们在诊台前站定,看到荔九渊半靠在椅背上、肩头裹着纱布的样子,神色同时沉了下去。

      灰衣人上前一步:“公子,我们来晚了。”

      荔九渊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清风,陌白。坐。”

      清风、陌白都是荔九渊身边的侍卫。两人是他在京城带出来的人,一个擅追踪,一个擅近身。他们本应三天前就到,路上遇到暴雨,绕了道,耽搁了一日。

      清风看了一眼荔九渊肩头的纱布:“谁伤的你?”

      “盐仓的人。”

      “几个?”

      “六个。”

      陌白皱了一下眉:“跑了四个?”

      “跑了四个。”荔九渊的语气淡淡的,“但跑得掉的人,总能找回来。”

      清风从怀里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诊台上——是临安码头的水路图,比金不悔给的那张更详细,标注了每一间仓房的编号和归属。

      清风指着南岸第三间的位置:“这间仓房,我们查过了,明面上登记的是运粮的,但三个月内没有一粒粮食进出。”

      “那进的什么?”

      “盐。”清风的声音压低了一度,“而且是官盐。”

      陌白接着说:“我们还在仓房外面发现了一些脚印,不止一个人。脚印有深有浅,像是经常有人在夜间进出。”

      荔九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晚不去。等我伤再好一点。”

      清风和陌白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反驳。

      黄昏时分,金小芋从半日闲后门端着一只砂锅走出来,穿过那条窄巷,敲了敲茯苓居的后门。

      门被拉开一条缝,清风站在门后,低头看着她。

      “你是谁?”

      金小芋端着砂锅,仰头看着他:“给啄木鸟送饭的。”

      荔九渊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她是药王谷主金大夫的小千金,承蒙金大夫施救。”

      清风和陌白对视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自己家公子,居然被人叫成“啄木鸟”,而且还没反驳。陌白忍不住偏过头,清风也抿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压住什么。

      清风侧身让金小芋进去。金小芋走到里间,把砂锅放在诊台边的小桌上,揭开盖子——鱼汤的香气涌了出来,汤色奶白,浮着几片姜丝,没有放辣椒。

      她看了荔九渊一眼:“我爹说不能放辣椒。我就没放。”

      荔九渊低头看着那碗鱼汤:“多谢。”

      金小芋把砂锅放好,一伸手,掌心朝上:“吃了我的鱼汤,啄木鸟,结账哦,不赊欠哦。”

      还没等荔九渊反应,清风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面额一百两。

      金小芋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清风语气平平的:“劳烦姑娘,这几天给我家公子安排饮食。这是一点心意。”

      金小芋接过银票,心想:这个人真大气,比荔九渊给的多。她迅速把银票收进袖子里,笑着说:“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朝清风和陌白招了招手:“二位大哥,要不要去半日闲坐坐?我们家的招牌面可是江南一绝,红烧牛肉、清汤排骨——你们公子天天来吃,吃成回头客。”

      清风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荔九渊。荔九渊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清风便转向金小芋:“那……我们过去坐坐。”

      金小芋笑得眉眼弯弯:“甚好!二位大哥这边请。”

      清风和陌白跟着金小芋穿过窄巷,推开半日闲的后门。灶房里的香气涌出来,和傍晚的凉风混在一起。

      陈姐正在灶台边揉面,阿牛哥正在盛汤,阿福正在擦桌子——半日闲的一天已经到了尾声,但灶台上的火还没熄,锅里还温着汤底,像是还在等着晚来的客人。

      清风和陌白在窗边那张桌子坐下,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两碟小菜和一壶茶。

      金小芋站在灶房门口,靠着门框,朝灶房里面喊了一声:“陈姐,两碗招牌面——一碗红烧牛肉,一碗清汤排骨,多放肉!”

      陈姐应了一声:“小芋头,晓得了!”

      阿牛哥在一旁切牛肉,头也不抬:“这两碗,你收了多少?”

      金小芋压低声音:“还没收呢。先吃后结。”

      阿牛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金小芋转身端了两碟荷花酥出来,放在清风和陌白面前:“这是送的。尝尝我们家的新甜点——荷花酥,莲蓉馅的。”

      清风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荷花酥,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陌白,陌白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清风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家这个荷花酥……平时怎么卖?”

      金小芋笑了一下:“三文一块。但二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今天这碟,不收钱。”

      清风和陌白没有接话。清风心想:这姑娘,做生意跟变戏法似的。

      红烧牛肉面和清汤排骨面端上来了。清风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碗红烧牛肉面,汤色红亮,牛肉码得整整齐齐;陌白面前那碗清汤排骨面,汤色清亮,排骨炖得酥烂。

      两人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清风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这个……算是加肉的钱。”

      金小芋看了一眼那块碎银,没有立刻收:“加肉不用加钱的。但如果二位觉得好吃,以后常来就行。我们家清汤排骨煮得慢,但值得等。”

      清风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夜色渐沉。河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起来,半日闲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昏黄的灯光在暮色里微微摇荡。

      清风和陌白吃完面,起身告辞。金小芋站在门口送他们,手里捏着那块碎银,没有揣进兜里。

      她看了那块碎银很久,然后轻轻把它放回了桌上——她突然觉得,有些钱,不一定要收那么干净。

      清风和陌白穿过窄巷,回到了茯苓居。门合上之后,清风站在诊台前,看了看荔九渊,说了一句:“那个小千金,有点儿意思。”

      荔九渊没有抬头,低头喝着那碗鱼汤,像是没听见。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半日闲的灶房里,金小芋还在哼着小曲。灶台上金锭子在她兜里稳稳地坠着,和傍晚的风一起,让这个平常的江南黄昏比以往沉了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这姑娘会变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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