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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查到的是人头 “你以为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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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居的灯还亮着。金不悔把最后一味药归回药柜,关上柜门,转身看了一眼诊台——荔九渊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却还微微蹙着。
金不悔没叫醒他,只把一件薄毯搭在他膝上,然后吹熄了诊台上的灯,推开茯苓居的后门,穿过那条窄巷,回了半日闲。
院子里静悄悄的,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晃着。他推门进了里屋,姜云还没睡。灯芯新剪过,火苗不大,在窗纸上映出一团温润的光。
“怎么样?”她抬起头,“那孩子伤得重不重?”
金不悔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刀伤,不浅,但没伤到要害。失血多了些,休养几天就能动。”
“那他今晚住哪儿?”
“住茯苓居。远志在隔壁守着,有事会来叫。”
姜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她把手里的茶杯搁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昨天才给你行礼,今天就满身是血地爬到茯苓居门口——你说他到底是干了什么,惹得人家下这么狠的手?”
“盐税案。他说查到了私盐仓,被人埋伏了。”
“敌在暗,他在明。”姜云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人对六个,还能跑出来——这孩子的命硬。但命硬的人,不一定命长。”
金不悔没有接话。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姜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不悔,你是不是想管?”
金不悔抬起头:“我不是想管。我是怕——管了,就收不住了。”
“那你准备看着他死?”
“我没这么说。”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金不悔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槐树叶子上,风一吹,影子晃了一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盐税案的事,我在江湖上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但那些风声,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我跟朝廷的案子扯上关系。”
姜云的声音很轻:“他已经爬到家门口了。他在明处,别人就在暗处。他帮人查案,那伙人要他命。”
“我知道。”
姜云看着他:“那你明天打算跟他说什么?”
金不悔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姜云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打算给他一条线索。不多,够他续命。”
“什么线索?”
“临安码头,南岸第三间仓房,青砖墙,门板上没有编号。那间仓库的货,不走漕运,走夜路。这是去年秋天我从一个采药人口中听来的——他曾被人雇去那间仓房送过药,回来之后,半个月没睡好觉。”
姜云想了想:“这条线够他查一阵了。”
“够他活到把伤养好。”
姜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想管’吗?”
金不悔走回床边,坐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不想管。但那小子趴在地上,爬到茯苓居门口,门板上还拖着一道血印子——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该怎么把这门关上。”
姜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他手背上。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金小芋就端着那碗牛肉面,走到了茯苓居门口。
门虚掩着。她腾出一只手推开门,看见金远志正坐在诊台边的矮凳上,靠着墙打盹,手里还攥着一卷纱布。
“远志哥,面来了。”
金远志猛地醒过来,眨了眨眼:“小芋头?你怎么来了?”
“爹说你守了一宿,让我给你送碗面。”金小芋把面放在诊台上,看了一眼里间,“他呢?”
“睡着呢。”金远志低头看了看那碗面,“这是红烧的?”
“嗯,阿牛哥多切了半斤牛肉,我一起煮了。”
金远志端起来吃了两口,嚼着嚼着点了点头。金小芋站在诊台边,装作在打量墙上的经络图,余光却往里间瞟了一眼——门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不重不轻,像是睡熟了。
她收回目光:“远志哥,那你吃着。我先回去了。”
“嗯。面我待会儿洗碗送过去。”
“不用。碗放着,我下午过来收。”
金小芋出了门,脚步没有停,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被人看见她来过。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金不悔背着药箱从半日闲出来,拐进了茯苓居。
他进门的时候,荔九渊已经醒了,半靠在诊台的椅背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他看到金不悔进来,想撑着坐直,金不悔抬了一下手:“不用起来。”
荔九渊便没有勉强,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谷主。”
金不悔在诊台对面坐下,把药箱搁在腿上,没有立刻开口。他看了荔九渊一会儿,像是在想一件需要先确认的事情。荔九渊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金不悔终于开口了:“你的伤,养三天能下地。七天能走动。半个月内别动刀。”
“晚辈记下了。”
“盐税案的事,你查到哪里了?”
荔九渊沉默了一下:“查到临安码头有私盐出入。但昨晚去探,被人提前埋伏了,说明消息已经走漏了。”
金不悔听完没有接话。他低头打开药箱,从最底层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诊台上,推了过去。纸面泛黄,边角有些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荔九渊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立刻拿。
“这是去年秋天,一个采药人递到我手里的。”金不悔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在临安码头南岸第三间仓房送过一批药。那间仓房没有门牌,青砖墙,靠近河道的方向开了一扇小窗。他不识字,但他在那间仓房外面,闻到了盐的味道。”
荔九渊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画着一条简易的水路图,标注了几个地名,临安码头的位置用墨笔画了一个小圈。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稳:“南岸第三间,无门牌,青砖墙,夜行船。”
“这间仓房的货,不走漕运,走夜路。”金不悔看着荔九渊,“你要是想查,从这间仓库入手。”
荔九渊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金不悔:“谷主给晚辈这条线,不怕引火烧身?”
金不悔已经站了起来,拎起药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半侧过身:“老夫已经把火引到了别处。”
他推门准备走出去,但脚步又停了一下。他没有转身,手搭在门框上,像是一句话在嘴里转了转,最终决定还是说出来。
“临安码头那间仓房——你如果要去查,别一个人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间仓库背后的人,不止一个。你昨晚被人埋伏,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你在明处了。”
荔九渊坐在诊台边,手里还握着那张纸:“晚辈明白。”
“你不明白。”金不悔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荔九渊脸上,“你以为查盐税查的是账目、是货物——但你查到最后,查到的是人头。江南盐运使背后是哪家的门生?盐商手里的货又是替谁走的?你要是把这根线扯出来,扯到最后,可能扯到京城某位亲王的书房里。”
荔九渊没有说话。
金不悔走回诊台前,双手撑着台面,微微俯下身:“你要保命,就别打草惊蛇。查可以,查到的证据先别呈上去——先把人摸清楚。谁运的,谁收的,谁在中间递话的,一样一样理顺了。”
他直起身,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药王谷的采药人遍布江南七府。你要是需要帮手,巷口摆摊卖草药的张老头,是我的人。报我的名字就行。”
荔九渊沉默了一瞬:“谷主为何愿意帮晚辈?”
金不悔站直身,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了。老夫已经把火引到了别处。但你要是莽撞行事,那火会烧回来。”
他拎起药箱走向门口,这一次没有停下:“好好养伤。粥会有人送来的。”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晨光里,他走回半日闲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荔九渊坐在诊台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像是要把上面那条路线的每一个弯都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