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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爬过来的 “怎么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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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半日闲的后门刚被陈姐推开一条缝,灶房里的火还没生起来,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不是荔九渊那种不重不轻的节奏,是又急又乱的“砰砰砰”,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金小芋正蹲在灶台边生火,手里的火折子还没打着,被那拍门声吓得差点把火折子扔进锅里:“谁啊?这么早!”
她擦了擦手跑去开门。门板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她爹金不悔的大徒弟金远志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路,衣裳都还没穿整齐。
“远志哥?你怎么来了?茯苓居出什么事了?”
金远志顾不上喘气:“师傅呢?茯苓居门口躺着一个受伤的人,不知道是谁,昏迷着呢。像是被什么利器伤的,我拿布条先压住了血,不敢乱动。您请师傅赶紧过去看看!”
金小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晨雾里隐隐约约能看到街面上围了两三个人,地上好像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她回头朝灶房喊了一声:“爹!远志哥来了!说茯苓居门口有人受伤了!”
金不悔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刚醒的沉:“知道了。让他等等。”
片刻功夫,金不悔背着药箱走出来,身上的衣裳已经穿整齐了。他拍了拍金远志的肩膀:“走,去看看。”
金不悔的药铺在半日闲隔壁的巷子里,拐个弯就到。
门头上挂着一块旧木匾,写着三个字——“茯苓居”。懂行的人才知道,茯苓也是一味平和的药材,性子温润,不争不抢,像他现在的日子。这也是药王谷的暗号——谷中弟子在外行走,若见到门上挂“茯苓”二字的铺子,便是自己人的落脚点。
药铺不大,靠墙的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金不悔跟着金远志快步走到茯苓居门口。晨光才刚刚照到巷子口,地上躺着一个穿深灰色衣裳的人,侧着身,看不清脸。那人身上的衣裳有几处破损,肩头和肋下都渗着血迹,血迹在晨光里发暗,像是已经流了一段时间。
金不悔蹲下来,翻开那人衣襟看了一眼——伤口不浅,但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用布条扎得紧实,手法很稳。
“谁处理的?”
金远志:“门口发现的时候,我简单处理过。”
“处理得还行。”金不悔说着,目光往上移了一寸——那人侧着的脸露出来。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看了两秒,然后对金远志说:“搭把手,抬进堂里去。”
金远志弯下腰把那人扶起来,架到背上,往茯苓居里走。
金不悔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尽,巷子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药铺。
“远志,烧热水,拿纱布。”
金不悔站在诊台前,低头看着那人肩头的伤口,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边缘,又看了看那人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失血不少,但呼吸是稳的。
他转身在药柜里翻出一只青瓷罐,倒出几粒暗色的药丸,又端了一碗温水。
“起来,把药吃了。”金不悔的声音淡淡的,像是跟一个没有睡着的人说话。
躺在那里的那个人,缓缓睁开了眼。
金不悔看着他的脸:“……原来是你。”
荔九渊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谷主,叨扰了。”
金不悔端着药丸的手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放下去。他看了荔九渊很久,然后说:“怎么伤的?”
“昨晚查案,被人截了。”
“几个人?”
“六个。”
“你一个人对六个?”
“跑了四个。”荔九渊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有两个追不上来。”
金不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药丸和水递到他手里:“吃了。”
荔九渊接过药丸,吞了下去。金不悔转身去调药膏,背对着他:“你为什么来找我?江南的大夫很多。”
“茯苓居门口近一些。半日闲隔了一个巷子。”
金不悔调药的手顿了一下:“……你还能走到茯苓居门口?”
“我是爬过来的。”
金不悔没有接话。他调好药膏,走回诊台前,把药膏敷在荔九渊的伤口上,动作很轻,但很稳。荔九渊没有说话,也没有皱眉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处理伤口。
外头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街坊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了。金远志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了一眼荔九渊:“师傅,这人是谁?”
金不悔没有抬头:“一个吃面的。”
“吃面的?”
“嗯。吃面的。”金不悔把纱布系好,打了个结,站起身来,“你先回半日闲,跟小芋头说——今天早上的面,多煮两碗。这人得在这儿待一阵了。”
金远志应了一声,端着空盆出去了。
茯苓居里只剩下金不悔和荔九渊两个人。金不悔站在诊台前,低头看着荔九渊肩头那层纱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昨晚查的是什么案?”
“盐税案。”
“查到了什么?”
“查到有人在江南私设盐仓,沿着河道往北运。”荔九渊的声音很低,“我昨晚去了一个码头,被人提前埋伏了。我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金不悔没有接话。他转身收拾药罐,把用过的纱布卷好扔进簸箕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想事情。然后他说:“你打算继续查?”
“嗯。”
“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查完为止。”
“那你先留在茯苓居疗伤。”
荔九渊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谷主不介意的话。”
金不悔把药罐盖好,转回身来:“茯苓居后门出去,拐个弯就是半日闲的后院。你要是想躲什么人,就别走正门。早点来,早点走。”
荔九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多谢谷主。”
金不悔没有回应。他拎起药箱,迈过茯苓居的门槛,往半日闲的方向走去。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巷子口的光线亮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想:这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能扛。
他走到半日闲门口的时候,金小芋正端着两碗面从灶房出来,一碗清汤排骨,一碗红烧牛肉。
金小芋看着她爹跨进门槛,放下碗:“爹,远志哥说茯苓居门口来了个受伤的人——是谁啊?”
金不悔在窗边坐下:“一个吃面的。”
“吃面的?谁啊?”
“就是那个吃面的。”
金小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啄木鸟?”
金不悔没有回答,但他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默认了。
金小芋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嘟囔了一句:“啄木鸟受伤了?那他今天还来不来吃面?”
姜云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他今天不来了。但他明天可能来。”
金小芋:“为啥明天来?”
“因为伤好了才能来。”
金小芋想了一下,觉得她娘这话说得也对。她转身回了灶房,往蒸笼里又多码了一排荷花酥。
陈姐正在揉面,阿牛哥正在切牛肉,阿福正在擦桌子,半日闲的新一天像往常一样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开始了。
只有金小芋知道,她今天煮的面条里,有一碗是多煮的。
她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葱花,却半天没往案板上放。她看着灶台上那两碗已经煮好的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爹,啄木鸟……伤得重不重?”
金不悔正坐在窗边,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到“啄木鸟”三个字,端茶的手没停:“刀伤,不浅。失血多了些。”
金小芋手里的葱花掉了一根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抬头又看了一眼她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那他……会不会有事?”
金不悔喝了一口茶,语气平平淡淡的:“有爹在,他过一阵子就好了。”
金小芋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葱花放进碟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再追问,但她转身回灶房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把那碗清汤排骨面端起来,放到灶台最里头——像是怕凉了,又像是怕谁不小心碰翻了。
陈姐正在揉面,看了她一眼:“小芋头,你咋了?”
“没什么。”
“你这碗面放那么里面,是给谁留的?”
金小芋头也没回:“给一个吃面的。”
陈姐没有再问。她低头继续揉面,嘴角弯了一下。阿牛哥在一旁切牛肉,刀起刀落之间,闷声说了一句:“那块牛肉,我多切了半斤。”
金小芋回头:“阿牛哥,你咋知道我要留?”
阿牛哥头也没抬:“你昨晚多揉了半斤面。”
金小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
金不悔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那碗面,你端出来吧,他今天吃不了。”
金小芋的手停在半空:“为啥?”
“失血过多,今天只能喝粥。”金不悔放下茶杯,“面条硬,伤口刚合上,吃了不好消化。”
金小芋低头看了看那碗面——汤色清亮,排骨码得整整齐齐,葱花绿莹莹地浮在汤面上,是她今天煮得最用心的一碗。她沉默了一下:“那这碗面咋办?”
金不悔看着她:“多煮一碗牛肉面,给你远志哥送过去。他在茯苓居守店,没顾上吃饭。”
金小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了。”
她把那碗清汤排骨面端起来——端得很稳,没有晃——放在灶台靠里的位置,又从案板上拿起一团面,重新下锅。锅里的水滚了,面条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花在水里舒展。她捞面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牛肉码得厚厚一层,汤浇得满当当的,葱花撒了两撮。
阿牛哥在一旁切牛肉,看了一眼那碗面:“这牛肉的量,是送人还是喂猪?”
金小芋头也不抬:“远志哥在茯苓居守店,得吃好点。”
阿牛哥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金小芋端着那碗面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她回头看了她爹一眼:“爹,啄木鸟……喝粥的话,能不能加点肉松?”
“能。少放一点。”
“那我待会儿做。”
金不悔没有在接话。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在桌面上转了一下——那是他的习惯。心里觉得什么事稳妥了,就会转一下杯子。
金小芋端着面走出半日闲的门,往茯苓居的方向走去。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确认那碗清汤排骨面还在灶台最里头放着。然后继续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