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应不了》绫渝

5、你又这样 缠

　　傍晚的医院门口依旧车水马龙，急救车的鸣笛声、进进出出的车流声混在一处

　　我蜷着腿坐在路边冰凉的马路牙子边，就着风灌下手里的半瓶酒，脑子昏沉恍惚，压了大半年的事终于落了定，沉甸甸的担子卸下，竟生出一种轻飘飘的解脱感

　　道路两侧整排种满了紫花风铃木，眼下恰好是盛花期，深紫浅紫的花团缀满枝桠……但是也有白的，甚至枯黄的

　　我见过他很讨厌这种植物，但他又说过很喜欢……

　　算了……到头来，终究没能守住恋人的身份，被他一把推下了那个位置

　　呵……小孩子，小孩子脾气，小孩子行为

　　说好的，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我的呢

　　……

　　第一次认识他，还是个新生呢～

　　高高瘦瘦，不过头发凌乱，黑眼圈儿大大的，不过生得一副清俊秀气的模样，提着行李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走了过去，问他需要帮忙吗？

　　“你是学姐吗？大学新生6栋宿舍楼在哪里啊”

　　看他软绵绵的样子，于心不忍帮他拉行李过去：

　　“你过去学习很好吧，我们这校变重点高校了，几年前的事情，比过去高出一两百分才能进，我也是混到了个好文凭啦”

　　“学姐我不办卡……”

　　我愣愣了一秒钟，笑着说：

　　“哎呀，谁要你办卡啊，帮帮学弟你，和你说说了发展史有什么问题吗？不过你想办卡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他紧紧跟着我，手指没停过搓发丝：

　　“那……加个好友吧，那就办半年的，我们学校网速快不快啊”

　　把他行李拖到楼梯口：“还行吧，查论文，看视频没什么毛病，就是玩游戏有点卡卡的呢～”

　　我刚费力的抬上去，他就连忙接过：

　　“就不劳学姐操心了，到楼下面就行了，我自己抬回宿舍……谢谢学姐帮忙呢”

　　手比脑子快，“啪叽”一下就掐住了他烧得通红的耳朵尖

　　“不用客气呢～应该的”

　　他愣了一下，我回过神来手起手，连忙道歉，他也只是笑笑摆了摆手

　　我眼见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瓶冰水还有几样糖果，递过来当作谢礼，我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我刚转身，留意到他上楼的时候嘴里好像在轻声念叨着什么，隐约好像听到了“姐姐”的字眼

　　那之后没几天，他特意跑到我负责的服务点来办理校园卡的开通手续

　　他递过来申请单的时候，我不经意瞥见他露在袖口外的手指，生得格外纤细，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白皙的指腹和关节处，隐隐约约布着不少深浅不一的旧伤疤

　　他侧着脸抬起头望我：

　　“学姐，有时间吗，想……午餐请你吃个饭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学校有什么好吃的，你推荐推荐呗，兴许……你的口味刚刚好合适我”

　　我觉得没问题呀，刚好开学这阵子我手头没什么安排，时间挺充裕的……不过学期后面就难说

　　中午吃饭时，特意绕到吃了3年的家常窗口，点了份常吃的番茄鸡蛋盖浇饭，和他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瞥见他身后鼓鼓囊囊的大琴包，随口开口问他：“你这包里装的是吉他吗？”

　　他先把吉他放到身侧，拆开封膜掰开一次性筷子，语气放松地同我唠起来：
　　“是吉他，学姐……有什么喜欢的音乐吗，说出来，兴许我会弹……嗯，流行的都会”

　　我抬手把一杯温牛奶轻轻推到了对方面前：“先吃饭吧，现在弹什么琴……”

　　刚说完就碰到许久没见的老同学串校，然后我端着饭跑过去找对方，我俩人边吃边聊近况，热热闹闹消磨了小半段午休时光

　　我之前还以为他早就走了，折回来才发现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没事的，学姐，我等你，哪怕你不愿意回来”

　　……

　　自从上次凑着空闲一起吃过那顿家常便饭之后，他像是忽然找到了和我相处的舒服节奏，之后便总主动找机会搭话、约着顺路走

　　他偶尔还会分享些日常碰到的小趣事，一来二去，他跟我的往来就渐渐多了起来，原本不算熟络的关系也慢慢变得亲近了不少

　　他还不再喊我学姐，改口叫我姐姐，这称呼听着总带点说不出的暧昧感

　　某天望着他安心吃饭的样子，突然开口：“那么，我的……半男友？”

　　他听到这句话，嘴里的饭菜差点喷出来，噎住了，我赶忙给他倒水喝

　　他的脸颊已经明显泛出红意，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刘海：
　　“姐……你说的我是你的……，是真的吗？不是骗我的吧？”

　　我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支着下巴静静望向他：

　　“嗯哼，那你想要吗……点头，就是，摇头，就不是”

　　他点头示意了，真可怜……

　　打这之后，我俩的关系肉眼可见地拉近，他总爱黏在我身边，零零碎碎的小事都要来征询我的意见，和我当初预想中那个怕生腼腆的学弟……不太一样

　　一开始还觉得好好的，可我这会儿实在是忍到有点不耐烦了，完全不想再顺着他的性子迁就了，他该不会真把我当成亲姐那样随便闹吧？

　　……

　　“我以为，我们能好好的在一起，你和你好好过，没想到……我们格格不入呢……十分抱歉，姐，从来都是，我打搅到你”

　　我本来都打好回复的内容了，结果发现他早就把我拉黑了，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直到现在我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是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又或者说，是我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想不明白……我是真的，想不通

　　我之前其实早就清清楚楚跟你说过我的想法了

　　那时我有和他商量过他缺乏，他恐惧这件事：
　　“要不这样吧，每个星期有两天我属于你，剩下的日子属于我自己，可以吗？”

　　那时候他就满是抵触情绪，当即说道：
　　“……打住，你不会压根没把我当男朋友看吧……当初是你找到我……可现在……我不想，也不是你schedule里的安排！”

　　我做不到。我当时实在抽不出余力兼顾他的事，忙着赶学习进度，平常赶路都是快步小跑，吃饭也得两三分钟就赶紧吃完，下午还得锻炼，解压情绪，保持身材

　　有时候他骂我渣，真是没礼貌的小鬼

　　感觉，他总是很固执……

　　我琢磨着，他那时候心里估计早就凉透了，可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半句不爱他的话啊

　　boom！——的导火索，是那次酒吧小聚
　　下午和同学们在酒吧相聚的时候，我恰巧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问我在哪里，我没有回复

　　——
　　他说过他酒精过敏，沾了酒就会皮肤红疹、头晕头痛

　　最开始我其实压根不相信这说法，不过还是下意识避开了所有含酒精的食物，递给他东西的时候都会特意留意成分

　　有时候也真的想让他吃点乙醇，看看到底是什么反应……这想法应该很好笑吧
　　——

　　我把思绪拉回酒吧，看着杯子里的酒，尽量不去想他的事情吧

　　那夜的酒吧浸在喧腾的酒气里，我和朋友喝了交杯酒，伴着醺然的醉意全然放开，不知不觉旋进舞池与人共舞，身旁那位俊帅的男士也默契地随节奏应和着，说实话，这帅哥跳得真不错，也没有强迫我什么的

　　酒保走过来，调了杯高级蓝调给我，说有一个朋友请我喝的

　　我这会儿挺纳闷的，刚才明明已经和伙伴们喝完一轮了，还会有谁再请客喝东西？难不成是藏着什么特别的安排？

　　我扯着酒保当向导，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酒杯，在乌泱泱的人堆里摸过去，终于瞅见那个趴桌上的哥们，轻拍他肩膀

　　这哥们猛地抬起头来，我当下就整个人僵住了：
　　“小鬼……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他满脖颈起疹子，脸红脖子粗，我随手放下手里的酒杯：
　　“臭小子，你不是不能喝酒吗！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刚想把他拉起来，只是突然眼前一黑，脸部火辣辣的疼

　　我摸了摸脸，但忍下了：“解气了吗？”

　　他打完我的手，还在颤抖：“不会……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径直把他从喧闹的酒吧里拉了出来，他吐了我一身，酸臭，腐烂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

　　他自顾自的笑着：“这是在怪我要求太多了吗？姐姐……以前你会牵着我的手说'想让你每天都这么幸福'……原来在你眼里，是我的问题吗？我只是只是个贪心的混蛋……想要很多很多的关注和爱”

　　我没有怪你，我只怪……只是怪我自己，分身乏术

　　那天夜里他过敏严重，在急诊连做了一夜处理，我也在门口守了一宿

　　等第二天他醒过来。往床沿上一坐，啥别的念头都没有，就想瞟一眼他的动静，却被他扯下我一根头发，拿在手里搓揉把玩个两三下，然后把它吹掉

　　“对不起……虽然不想，但……我们分手吧”

　　我好像已经好长时间没在学校里碰到过他了

　　诶，今年冬季，外面道路飘落的紫花，轻轻抚过我的脸……

　　我缓缓摊开掌心，恰好接住一片旋舞而下的落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它的纹理

　　听说啊，你为了新女友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