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应不了》绫渝

4、雪花，紫花…… 紫花，白花

　　紫花风铃木，开花了……它开花时几乎不长叶子，整棵树褪去绿意，把所有养分都让给花朵，只留下一片纯粹的紫

　　说起来真的有点好笑，我好像实在没法做到这个样子

　　喜欢的悸动，和绝望的焦虑，作用在身体上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是一个开花，一个凋零……

　　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

　　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动人，可话说回来，大家好像都觉得自己心仪的人笑起来格外好看，这难道是某种代代相传的共性吗？

　　班上的男同学总调侃这个女孩是“男人婆”，大半女同学也都不太愿意跟她凑到一起玩。

　　但是我觉得你属于那种安安静静的类型

　　头一回心头泛起的悸动，是那天你主动朝我挥手问好，还对着我弯眼笑了呀

　　本来我没想理会你的，想安安静静的看书

　　泡在图书馆里，不知不觉坐了很久，盯着书页看了好半天，纸上的笔墨怎么都进不了眼……

　　当我步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某段不怎么专属的唇齿，早悄悄刻进了我的潜意识深处

　　喜欢你吗？纵容它吗？讨厌它吗？

　　我现在答不上来，根本说不清缘由，记忆里的那抹微笑早就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此后漫长的年月里，我再也没能撞见那样满枝盛放的花，也可能我不再在秋冬季去看过它

　　那年春末撞见的那簇烂漫，是我与它的最后一面，它已然彻底褪去了生机，枝头上只余下零零散散的白色残花

　　我之前总觉得你没人在意，就悄悄搜了账号加了你的微信，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一直没主动透露过身份

　　我上来就硬夸你耳机款式好看颜值超高，这开场确实尬到抠脚，换谁听了都得纳闷我今天怎么怪怪的对吧？

　　之前我试着给你递去安慰、分享日常小事的时候，你都没有抵触，我私下里偷偷开心了好久

　　天呐，那天学校搞全校大集会，现场人挤人闹哄哄的超有氛围感……

　　当时校园里有学生摆摊卖小食，你特意主动发来消息，跟我讲哪几个摊位的东西味道很不错，我照着你说的每样都挨个买了尝，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多摸清你的偏好和口味习惯

　　那天以后，我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可能是我说错话了吧，总是自作主张的输出大道理太多，说学习，应该怎么样怎么样做才是对的

　　我只是想帮你，我只是不敢帮你，我只是……只能说，只会说……

　　像训人，对吧？如果你厌倦了我的话，估计不再理会我……

　　我害怕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先……拉黑了

　　最近我精神有点不正常呢……哈哈
　　休学了，在家了，躺着了，见不到你了

　　我逃跑去了好多好多地方，好想告诉你，好美，好好玩，特色美食很棒，好想……带你来

　　虽然用是父亲的遗产，但其实我也挺愧疚的

　　那天在松花江走着，冰面真厚
　　脚下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像踩进一团棉花里，声音被雪吞掉了大半

　　到了冰层，积雪少了，硬了，鞋底碾过硬雪面，"咯吱咯吱"地响，清脆又干脆，每一步都像在咬碎薄冰

　　回头看着，不知道哪个是我的脚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印会被覆盖掉，消失掉

　　坐缆车时，一直心里搅动，看不清整个冰江，也不想看清……握住手机的手在抖呢

　　“在呢”

　　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你的申请通过通知，心里既有松了口气的庆幸，意料之外的侥幸，又反倒生出一阵空落落

　　我含着冰棍，这样哽咽就不出来

　　那时握着键盘的手止不住发颤，感觉，一个字一个字敲得格外费力，打了又删，打了又删掉

　　——“我休学了，到哈尔滨了，下雪了。以前总幻想着和你一起去，一起打雪仗，拉着你滑雪，往你衣服里塞冰溜子。可是，我知道你身上的包袱很重，我也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你，不用回复我，我到哈尔滨了，替你看雪了”

　　你回我了，问我跑那么远干嘛，说真羡慕我

　　其实我最嫉妒的人是我

　　你说，“成人礼，回来吗？”

　　回来……已经着手买机票了

　　明明想放下了，准备放下了，明明都想靠雪白去覆盖紫花的幻想……

　　为什么要回复我
　　为什么还要再理我
　　为什么还要让我折磨自己，折磨你

　　我发了好多雪景，你说我真幸福，真好看
　　我没回，没敢回，不会回，只是一味地发图片，去到哪里拍哪里

　　……事实上，你的回复比夜晚的中央大街都好看，更好看……

　　眼前闪回的紫色越来越多，根本看不清楚路在哪里

　　逛街时，不自觉挑了两盒巧克力，最贵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反正我吃过了，越贵的越苦

　　我只知道，你给我那块，廉价的，却甜的要命，我喜欢了两年，现在还有一半在树脂里头呢

　　还是回到了，12月的南方比我想象得还热，这大棉袄估计是用不上了，是啊，用不上了

　　不知道新衣服你会不会喜欢：高帮鞋，皮夹克，牛仔裤，理了个发，剃了胡子

　　可镜子里，怎么调整都没办法遮掩药物和弥补神经吃过来的臃肿，憔悴

　　真丑啊……

　　紫花风铃木开了呢……

　　时候那天，气象不错，头一回坦坦荡荡站到她跟前，正对着我，耳机摘下来了，身体有点无处安放的，指尖尴尬地抓挠发丝：
　　想和你谈谈……谈谈……

　　“可以啊，等结束完，再找你，可以吗？”

　　你留着利落短发，头上戴了软萌头套，脸上铺着细腻胭脂粉，一身当下热门的洛丽塔穿搭，搭配白袜与厚底增高鞋

　　怪异吗？我觉得很好看……一直以来，都觉得你好看

　　我望向身旁的你，和现场所有的老师、同学们一同站定，拍下张张珍贵的集体合影

　　——
　　没有人在乎我站在哪里

　　我弄错了，错了，一直都错了

　　那个总噙着泪的怯懦人，周遭人潮里最不讨喜的存在，是那个连半分目光都捞不到的孤影——是我自己……只是我自己，只有我自己
　　——

　　思绪遗憾着呢，周围的吵杂让我清醒了点

　　看着你四处奔，收集着他她它的照片

　　途中也想和你拍一张……

　　可你说——“我怕你拍得不好看，不入镜，算了吧”

　　嗯……算了吧……真是委婉的拒绝呢……

　　我看见紫红，深红，粉红，最后是白色

　　回过神，指节攥着的手机，直直坠向地面，碎屏了

　　又得换手机了，换吧……什么都换吧……

　　散场了，天擦黑，都一窝蜂往校门赶，我晃悠到停车场，在大榕树荫底下杵着、打转、鞋尖不知道戳了多少个泥坑

　　要是能早一点想通，我那会儿就接受她了，用雪白覆盖腐烂……

　　现在看来谁都用不上了吧

　　“你，想谈什么？”

　　那时，听见后面传出来的声音我回头，愣愣地看着你

　　好像你皱眉了，好像你眼皮在抖……不是好像，是我呆住太久了

　　我指甲都扣进肉里了，想了很多，很美，很哀伤的句子，可到头来只挤出来——

　　“我喜欢你……喜欢你，真的……就这样”

　　来不及思考了，勉强让她收下了巧克力，毕竟是我强塞的

　　呵呵，狗屁爱恋，狗屁的自己什么都不是，狗屁的世界我不懂……

　　我到底在骂什么啊……

　　为什么手都是咬痕，因为抑不住，胸口酸溜溜的

　　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安慰身体的

　　那时你也这般探过半张脸，望着蜷在墙角的我，眉眼弯弯漾开笑意，我也赶忙弯起唇角回应，悄悄把攥着的手藏到身后

　　电话拨通了——

　　喂，在吗？

　　“喂……嗯……是你是吧……又是你”

　　对呢，又是我，让你觉得掉价了，对不对？
　　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我喜欢你，你也一样的不喜欢我……

　　……

　　“真是折磨我呢……挂了吧，我不想再听你腥臭的语言”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又一次折磨了你，下次不会了，折磨你，折磨我自己……对不起……

　　可是又一次的折磨和无数次的对不起

　　这白，终于暗褐到发黑了吗？

　　我试过找回那种感觉
　　悸动了，也哭了

　　你知道吗？恰好是这样一段时辰

　　哈尔滨的积雪消融了，满树流霞的紫花风铃木，也悄然褪尽了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