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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祠堂旧梦 乌骨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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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骨死了。
他的尸体横在院子里,被火蚁蛊啃得面目全非,黑色的血渗进泥土里,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其他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也被拖到一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像几截被砍断的枯木。
陈妄站在院子中央,胸口那只银色的蝴蝶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苏醒了——不是蛊虫,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月光下的水波。
"你……"阿黎站在他面前,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
陈妄愣了一下:"我是陈妄啊。"
"陈妄不会控蛊。"阿黎的声音有些发颤,"同心蛊只认蛊师为主,普通人就算种了蛊,也最多只能感应到蛊虫的情绪,不可能……不可能直接控蛊。"
他盯着陈妄,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困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是一个误入深山的外来客,为了活命才和阿黎结下生死契,他从来没学过蛊术,更不知道自己能控蛊。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刚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胸口很烫,然后眼睛一花,就……"
他没说下去,因为阿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撒谎。"阿黎咬着牙说,"普通人不可能……"
"我没撒谎。"陈妄打断他,"我真的是第一次控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
他话没说完,阿黎忽然转身冲进屋里。
陈妄愣在原地,看着阿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一阵发慌。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过了一会儿,阿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走到陈妄面前,把布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陈妄问。
"你的东西。"阿黎的声音很冷,"你走吧。"
陈妄愣住了:"走?"
"你能控蛊,说明你不是普通人。"阿黎说,"寨子不安全了,乌骨死了,驱蛊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我。"
"我不走。"陈妄说。
"你必须走。"
"我说了,我不走。"陈妄看着他,"血契连着我们,我走你也活不了。"
阿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血契的事。同心蛊种下的那一刻,他和陈妄的命就绑在一起了。陈妄死,他也会死;他死,陈妄也会死。
"那你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阿黎说,"驱蛊人会来找你,其他蛊师也会来找你。你能控蛊的事一旦传出去,整个苗疆都会震动。"
"那又怎么样?"陈妄说,"我又不怕他们。"
"你不怕,我怕。"阿黎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我怕他们把你抓走,怕他们把你身上的蛊挖出来,怕你死在我面前!"
他吼完,自己也愣住了。
陈妄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他忽然明白,阿黎不是真的想赶他走。阿黎是在害怕——害怕他受到伤害,害怕失去他。
"阿黎。"陈妄轻声说,"我不会走的。"
阿黎别过脸,不看他。
"我说了,血契连着我们。"陈妄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赶我我也不走。除非你杀了我。"
阿黎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这个骗子。"他哽咽着说,"你明明可以走的……"
"我不走。"陈妄说,"我答应过你,哪儿也不去。"
阿黎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猛地扑进陈妄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许骗我……"他哽咽着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放蛊咬你……"
陈妄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不骗你。"他说,"我哪儿也不去。"
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
院子里,乌骨的尸体还躺在地上,黑血已经凝固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妄抱着阿黎,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年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场风波只是开始。
他能控蛊的事,迟早会传出去。驱蛊人、其他蛊师、甚至苗疆深处那些古老的存在,都会来找他。
但此刻,他只想抱着怀里这个人,告诉他:
别怕,我在。
当天晚上,阿黎带着陈妄去了祠堂。
祠堂在寨子的最深处,是一座古老的木屋,门口挂着两盏铜灯,灯芯是蛊虫的油脂,燃烧时发出幽蓝色的光。
阿黎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墙上的壁画上。
壁画上画着很多奇怪的场景——有人养蛊,有人斗蛊,有人被蛊虫吞噬,有人骑着巨大的蛊虫飞翔。最中间的位置,画着一个身穿银饰的人,手里捧着一只发光的蛊虫,周围跪着一群人。
"这是什么?"陈妄问。
"蛊神。"阿黎说,"苗疆的传说里,蛊神是第一个养蛊的人。他用自己的血肉养出了第一只本命蛊,然后教给了后人。"
他走到壁画前,伸手摸了摸那个身穿银饰的人。
"有人说,蛊神还活着,就藏在苗疆深处的某座山里。"阿黎说,"也有人说,蛊神早就死了,他的本命蛊散落在各地,谁找到谁就能成为新的蛊神。"
陈妄看着他:"你信哪个?"
"我哪个都不信。"阿黎说,"我只信我自己。"
他转身看着陈妄,眼神认真:"但你能控蛊的事,让我不得不信。"
"什么意思?"
"同心蛊是我最珍贵的本命蛊,它只认蛊师为主。"阿黎说,"但你不是蛊师,却能控蛊。这说明……你身上有蛊神的力量。"
陈妄愣住了。
"蛊神的力量?"
"嗯。"阿黎点点头,"传说里,蛊神的血脉可以控所有蛊虫,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本命蛊。你刚才控火蚁蛊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力量。"
陈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银光已经消失了。
"那我……我是蛊神的后人?"
"可能。"阿黎说,"也可能只是巧合。但不管怎样,你现在能控蛊,这是事实。"
他走到祠堂中央,那里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上放着一个古老的木盒。阿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这是什么?"陈妄问。
"《蛊经》。"阿黎说,"我爹留给我的。里面记载了所有蛊虫的养法、控法和解法。"
他把书拿出来,递给陈妄:"你拿着。"
"给我?"
"嗯。"阿黎说,"你能控蛊,迟早要学会怎么养蛊、怎么用蛊。这本书能帮你。"
陈妄接过书,翻了翻。书页很薄,上面的字是用朱砂写的,有些已经模糊了。他看不懂那些字,但能感觉到,这本书很不一般。
"我看不懂。"他说。
"我教你。"阿黎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蛊术。"
陈妄看着他,笑了:"好。"
阿黎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拖我后腿。"
"好,不拖你后腿。"陈妄笑着说,"那小老师,明天几点上课?"
"早上五点。"阿黎说,"迟到就罚你喂蛊。"
"喂蛊?"
"嗯。"阿黎指了指墙角的陶罐,"那些蛊虫饿了,要吃血。"
陈妄看了看那些陶罐,心里一阵发毛:"……吃谁的血?"
"当然是你的。"阿黎说,"不然还能吃我的?"
陈妄:"……"
他忽然觉得,学蛊术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寨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乌骨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院子里只剩下几滩黑色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恶战。
陈妄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胸口的同心蛊还在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扇动翅膀。他伸手摸了摸那个银色的蝴蝶印记,能感觉到蛊虫在皮肤下轻轻蠕动。
"阿黎。"他忽然开口。
"嗯?"阿黎睡在地上,声音有些迷糊。
"你说……蛊神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阿黎说,"但就算存在,也跟我们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阿黎顿了顿,"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陈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对。"他说,"有你就够了。"
阿黎没说话,但陈妄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向自己这边。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阿黎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陈妄看着他,心里一阵柔软。
他忽然觉得,不管蛊神存不存在,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身穿银饰的人站在山顶,手里捧着一只发光的蛊虫。那个人转过身,脸和阿黎一模一样。
"你来了。"那个人说。
陈妄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别怕。"那个人笑着说,"它认主了,我也认了。"
然后,那个人把手里的蛊虫递给他。
陈妄伸手去接,蛊虫落到他手心里,瞬间钻进他的皮肤,消失不见了。
他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阿黎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喂蛊。
陈妄坐起身,摸了摸胸口。
同心蛊还在,银色的蝴蝶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忽然觉得,那个梦,也许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