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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蛊虫躁动 陈妄在寨子 ...

  •   陈妄在寨子里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阿黎几乎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每天早上,阿黎会早早起来,去药圃里照看那些蛊植和陶罐,陈妄跟着他,想帮忙,却被他冷冷地推开:"别碰,有毒。"

      中午,阿黎会煮一锅草药粥,分给陈妄一碗,自己蹲在门口吃,吃完就继续干活。

      晚上,两人回到屋里,阿黎睡地上,陈妄睡床,中间隔着三尺距离,谁也不说话。

      但陈妄能感觉到,阿黎在偷偷看他。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发现阿黎坐在地上,借着月光盯着他胸口的伤口看,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看什么?"陈妄有一次忍不住问。

      阿黎立刻别过脸:"看蛊虫有没有死。"

      "它活得好好的。"

      "嗯。"阿黎的声音闷闷的,"活着就好。"

      陈妄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知道阿黎嘴硬心软。

      这七天里,陈妄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形状像一只蝴蝶。每当他心跳加快的时候,那只"蝴蝶"就会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扇动翅膀。

      阿黎说,那是同心蛊在感应他的情绪。

      "蛊虫和宿主心意相通。"阿黎当时解释说,"你越激动,它越活跃。"

      陈妄当时看着他,故意说:"那我现在很激动,它是不是在飞?"

      阿黎愣了一下,脸红了:"……无聊。"

      第八天早上,陈妄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

      那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嗡嗡嗡"的,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坐起身,发现阿黎不在屋里。

      陈妄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阿黎正站在万蛊瓮前,脸色铁青。

      那口巨大的陶罐在剧烈地颤抖,罐口冒着黑烟,罐身上刻着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冲撞。

      "怎么回事?"陈妄走过去。

      "蛊虫躁动了。"阿黎的声音很沉,"它们在害怕。"

      "害怕什么?"

      阿黎没回答,只是盯着万蛊瓮,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银刀。

      就在这时,万蛊瓮"砰"的一声,罐盖被顶开了一条缝,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尾巴高高翘起,尾针泛着幽蓝的光。

      "黑煞蝎?"陈妄认出了它。

      "别动!"阿黎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黑煞蝎从罐子里爬出来,落在地上,八条腿飞快地移动,直冲陈妄而来。

      陈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胸口那只同心蛊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

      阿黎猛地冲过来,一把将陈妄拉到身后,右手银刀出鞘,寒光一闪,黑煞蝎被劈成两半,黑色的毒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你没事吧?"阿黎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焦急。

      "我没事。"陈妄喘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黎没说话,只是盯着万蛊瓮。

      罐子里的躁动越来越剧烈,一只又一只蛊虫从罐口爬出来——白色的雪蚕蛊、红色的血蛛、绿色的毒蜈蚣……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它们在逃。"阿黎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什么东西?"

      阿黎抬起头,看向寨子入口的方向。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声音苍凉而悠远,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阿黎的脸色瞬间白了。

      "是'驱蛊人'。"他咬着牙说,"他们来了。"

      "驱蛊人?"

      "苗疆的叛徒。"阿黎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他们信奉'灭蛊神',认为蛊是邪物,要杀光所有蛊师,毁掉所有蛊虫。"

      他转身冲进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扔给陈妄:"拿着。"

      陈妄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草药和一个陶瓶。

      "这是什么?"

      "解毒药。"阿黎说,"驱蛊人会放'蚀骨烟',吸了会全身溃烂而死。你把草药含在嘴里,能防毒。"

      "你呢?"

      "我有本命蛊护体,不怕。"阿黎说,"你躲进祠堂,把门锁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那你呢?"

      "我去对付他们。"

      "你一个人?"陈妄抓住他的胳膊,"他们有多少人?"

      阿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我不会让他们踏进祠堂一步。"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陈妄一把拉住他。

      "等等。"

      阿黎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别拖后腿。"

      "我不是拖后腿。"陈妄看着他,"血契连着我们,你死我也活不了。与其让我躲在祠堂里等死,不如让我跟你一起。"

      "你不懂蛊术,帮不上忙。"

      "我帮不上忙,但我能挡刀。"陈妄说,"你不是说同心蛊能感应宿主的情绪吗?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认真。"

      阿黎愣住了。

      他看着陈妄,眼神复杂。

      远处,号角声越来越近,山林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阿黎咬了咬牙,从布包里又拿出一株草药,塞进陈妄嘴里。

      "含着。"他说,"跟紧我,别乱跑。"

      "好。"

      阿黎转身,银刀出鞘,站在院子中央。

      陈妄站在他身后,嘴里含着草药,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着阿黎单薄的背影,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即将展翅的蝴蝶。

      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

      寨子入口处,出现了几个黑影。

      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筒,竹筒里冒着黑烟。

      为首的一个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他看着阿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小蛊师,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阿黎的眼神冷得像冰。

      "乌骨。"他说,"你敢踏进寨子一步,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叫乌骨的男人哈哈大笑:"死无葬身之地?小蛊师,你一个人,拿什么跟我斗?你那死鬼爹娘都护不住这座寨子,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做什么?"

      阿黎的手指紧紧攥着银刀,指节泛白。

      "我爹娘不是被你害死的。"他声音发颤,"是你……是你们这些叛徒……"

      "是又怎么样?"乌骨冷笑,"蛊师本就该死!你们养蛊为祸人间,我替天行道,有什么错?"

      "你放屁!"阿黎怒吼,"蛊能救人!我爹娘用蛊救了无数人!是你们……是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乌骨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竹筒。

      "放烟!"

      几个黑衣人同时举起竹筒,对准院子,黑色的烟雾从竹筒里喷涌而出,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迅速蔓延开来。

      阿黎猛地挥刀,一道银光闪过,黑烟被劈开,但更多的黑烟涌了进来。

      "陈妄!含紧草药!"阿黎大喊。

      陈妄赶紧咬住嘴里的草药,但黑烟太浓了,他还是闻到了一丝刺鼻的味道,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

      阿黎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瓶,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陶瓶碎裂,里面爬出无数只红色的蚂蚁——火蚁蛊。

      火蚁蛊迅速聚集成一团,像一团红色的火焰,冲向那些黑衣人。

      乌骨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个铃铛,摇了摇。

      "叮铃铃——"

      铃声响起,火蚁蛊忽然停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小蛊师,你忘了?"乌骨得意地笑,"我也会控蛊。"

      阿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想到,乌骨不仅会驱蛊,还会控蛊。

      火蚁蛊被乌骨控制,调转方向,朝阿黎和陈妄冲了过来。

      "躲开!"阿黎一把推开陈妄。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蚁蛊铺天盖地而来,陈妄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阿黎挡在他面前,银刀舞得密不透风,将火蚁蛊一一劈落。但火蚁蛊太多了,几只漏网的火蚁爬上了阿黎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阿黎!"

      阿黎闷哼一声,手臂上瞬间起了几个红肿的包,毒液迅速蔓延开来,整条胳膊都变成了紫黑色。

      "小蛊师,你输了。"乌骨哈哈大笑,"今天,我就让你和你的蛊虫一起,灰飞烟灭!"

      他举起竹筒,对准阿黎,准备放出最后一股黑烟。

      就在这时,陈妄胸口的同心蛊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只银色的蝴蝶印记在他胸口疯狂地扇动翅膀,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心口涌出来,流遍全身。

      陈妄的眼睛忽然变成了银色。

      他抬起手,对着那些火蚁蛊,轻轻说了一句:"回来。"

      火蚁蛊停住了。

      然后,它们调转方向,像潮水一样涌向乌骨和那些黑衣人。

      乌骨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不可能……"他惊恐地看着那些火蚁蛊朝自己扑来,"你不是蛊师!你怎么可能控蛊!"

      陈妄没说话。

      他的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换了一个人。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些黑烟碰到光芒,瞬间消散。

      阿黎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同心蛊……"他喃喃道,"它认主了……"

      火蚁蛊扑到乌骨身上,疯狂地啃咬。乌骨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着,挣扎着,最后不动了。

      其他黑衣人见状,吓得丢下竹筒,转身就跑。

      陈妄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银色的光芒渐渐消退,眼睛恢复了正常。他晃了晃,差点摔倒。

      阿黎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陈妄!你怎么样?"

      陈妄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控蛊了。"阿黎的声音有些发颤,"同心蛊……它把你当成真正的主人了。"

      陈妄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只银色的蝴蝶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剧烈了。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黎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他的声音哽咽,"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不会走……"阿黎的眼泪掉下来,"但你现在能控蛊了……你不需要我了……你可以走了……"

      陈妄看着他掉眼泪,心口一阵发疼。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阿黎脸上的眼泪。

      "我不走。"他说,"我说了,血契连着我们,你赶我我也不走。"

      "可是……可是你能控蛊了……"

      "能控蛊又怎么样?"陈妄看着他,"我控蛊是为了保护你,不是为了离开你。"

      阿黎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猛地扑进陈妄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许走……"他哽咽着说,"你答应过我……不许走……"

      陈妄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不走。"他说,"我哪儿也不去。"

      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

      院子里,火蚁蛊已经散去了,黑烟也消散了,只剩下乌骨和几个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地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妄抱着阿黎,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年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场风波只是开始。

      驱蛊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他能控蛊的秘密,也会引来更多麻烦。

      但此刻,他只想抱着怀里这个人,告诉他:

      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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