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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山雨欲来 本命蛊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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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蛊种进心口后的第三天,陈妄开始发烧。
不是普通的高烧,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像有人把冰碴子塞进了他的血管里。他躺在竹楼的木床上,额头上敷着湿布,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阿黎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
少年穿着单薄的苗衣,银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时不时伸手探一探陈妄的额头,指尖冰凉,眉头皱得紧紧的。
"还烧吗?"陈妄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嗯。"阿黎点点头,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到床边,"喝。"
陈妄看着那碗药,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退烧的。"
"你确定不是毒?"
阿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把碗递到他嘴边。
陈妄无奈,张嘴喝了。药汤苦得他舌根发麻,他皱着脸咽下去,忍不住吐槽:"你们苗疆的药都这么难喝吗?"
"难喝才有效。"阿黎把空碗放到一边,用湿布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陈妄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陈妄偏过头,看着窗外。
竹楼外在下雨,山雨来得急,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远处的山峦被雨雾笼罩,看不真切。
他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
从最初误入深山、被阿黎用蛊虫威胁,到后来被迫结下生死契、被种下本命蛊,再到如今……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座竹楼,习惯了阿黎的存在,习惯了每天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汤,习惯了半夜被蛊虫咬醒时阿黎守在他床边的身影。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陈妄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那么想走了。
"阿黎。"
"嗯。"
"你们寨子,平时都干什么?"
阿黎沉默了几秒。
"养蛊,祭祀,守山。"
"就这些?"
"嗯。"
"不种地?不打猎?"
"山里有吃的。"阿黎顿了顿,"寨子后面有梯田,种玉米和稻子。"
陈妄点点头,又问:"那你呢?你平时除了养蛊,还干什么?"
阿黎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我?"
"对啊,你。"陈妄看着他,"你总不可能一天到晚就守着那些蛊虫吧?"
阿黎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
"我等。"
"等什么?"
阿黎没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那镯子很旧了,表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戴了很多年。
陈妄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想问"你在等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不问比较好。
雨越下越大,竹楼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阿黎轻微的呼吸声。
陈妄又睡过去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浓雾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妄……"
"陈妄……"
他循着声音往前走,雾越来越浓,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苗衣,满身银饰,背对着他站着。
"阿黎?"陈妄喊了一声。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阿黎。
是一个和陈妄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穿着现代的衬衫和西裤,脸上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冷漠表情。
"你终于来了。"那个"陈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等了你很久。"
陈妄愣住了。
"你是谁?"
"我是你。"那个"陈妄"说,"或者说,我是你本来应该成为的样子。"
"我不明白。"
"你本来不该来这里。"那个"陈妄"一步步朝他走近,"你本来应该在山外,过你自己的生活,做你该做的事。而不是被困在这里,和一个养蛊的怪物绑在一起。"
陈妄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怪物。"
"哦?"那个"陈妄"笑了,"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
陈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阿黎是什么?
是救了他的人?是威胁他的人?是和他结下生死契的人?是……他好像有点在意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看见阿黎红着眼眶把本命蛊种进他心口时,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心疼。
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看,你答不上来。"那个"陈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你只知道他叫阿黎,是寨子里的蛊师,是个被所有人排斥的'小疯子'。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排斥,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不知道他……"
"够了。"陈妄打断他。
那个"陈妄"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会后悔的。"
"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陈妄猛地睁开眼。
竹楼里很暗,雨还在下,阿黎靠在床边的柱子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妄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梦里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会后悔的。"
"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什么真相?
阿黎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真相?
陈妄看着阿黎熟睡的侧脸,少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点脆弱,和他平时那副阴鸷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妄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黎的脸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阿黎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阿黎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迅速聚焦,他抓住陈妄的手腕,声音有点哑:"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没有。"陈妄看着他,"我就是……想看看你。"
阿黎愣了一下。
他松开陈妄的手腕,耳尖悄悄红了,偏过头去。
"我没事。"
"嗯。"
"你睡吧。"陈妄说,"我没事了。"
阿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靠回柱子上,闭上眼睛。
但陈妄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妄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轻声说:
"阿黎。"
"嗯。"
"你之前说,你在等一个人。"
阿黎的身体僵了一下。
"等到了吗?"
阿黎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
"等到了。"
陈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谁?"
阿黎转过头,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两汪深潭。
"你。"
陈妄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阿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陈妄有点心慌。
"从你走进这片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来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本命蛊选了你。"阿黎顿了顿,"也因为……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你。"
陈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是我",想问"本命蛊到底是什么",想问"你等我来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阿黎的眼睛红了。
那个总是阴鸷冷漠、像一柄出鞘利刃的少年,此刻眼眶红红的,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却又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妄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
阿黎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床沿上,愣愣地看着他。
"别哭。"陈妄说,声音很轻。
"我没哭。"阿黎偏过头,声音有点闷。
"嗯,你没哭。"陈妄看着他,"但你的眼睛红了。"
阿黎没说话。
陈妄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是干的,没有眼泪,但陈妄还是擦了擦,像在擦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阿黎。"
"嗯。"
"我不会后悔的。"
阿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不管你说的那个真相是什么,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陈妄看着他,语气很认真,"我不会后悔。"
阿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雨还在下,竹楼里很安静。
陈妄松开手,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阿黎还坐在床沿上,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
陈妄没有挣开。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阿黎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回握过来。
陈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睁眼,也没说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快亮了。
陈妄握着阿黎的手,忽然觉得,就算前面有什么真相在等着他,就算有什么万劫不复的结局在等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因为有人……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