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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祭山 雨停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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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第三天,寨子里开始筹备祭山。
陈妄烧退了,身上的寒意也散了大半,只是心口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蠕动。他知道那是本命蛊,已经在他体内安了家,和他共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阿黎说,祭山是寨子里最重要的仪式,每年一次,向山神献祭,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蛊虫不反噬。
"我要去吗?"陈妄问。
阿黎正在整理银饰,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
"为什么?"
"你身上有我的本命蛊。"阿黎把一只银铃系在腰带上,"祭山的时候,所有和蛊师有契的人都要到场。"
"那我不去会怎样?"
"蛊虫会躁动。"阿黎顿了顿,"你会死。"
陈妄:"……"
他默默把到嘴边的"那我不去了"咽了回去。
祭山那天,天还没亮,阿黎就把陈妄叫醒了。
少年换上了一身从未见过的祭服,深蓝色的苗衣上绣着繁复的银线花纹,腰间系着银带,脚踝上戴着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头上戴着一顶银冠,冠上垂着细碎的银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
陈妄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说话。
阿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看什么?"
"没什么。"陈妄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
阿黎耳尖红了,没说话,把一碗药汤递给他。
"喝了。"
"这又是什么?"
"祭山之前要喝的,避邪。"
陈妄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苦,但比上次退烧的药好喝一点。
喝完药,阿黎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寨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穿着祭服,手里拿着各种法器,表情肃穆。看见阿黎牵着陈妄出来,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就是外面来的那个人?"
"听说阿黎把本命蛊种在他身上了……"
"疯了,真是疯了……"
"山神会怪罪的……"
阿黎像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地牵着陈妄往前走。陈妄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出汗,握得很紧。
祭山的地方在寨子后面的山顶上,有一片开阔的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座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蛇形的神像。
陈妄跟着阿黎走上石台,看见神龛前面已经摆好了祭品——鸡、酒、糯米饭,还有一盘颜色诡异的蛊虫。
寨老站在神龛前,手里拿着铜铃,看见阿黎过来,点了点头。
祭山仪式开始了。
寨老摇着铜铃,嘴里念着陈妄听不懂的咒语,声音苍老而低沉。其他人跟着跪下来,低着头,表情虔诚。
阿黎拉着陈妄跪在神龛前,自己也跪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只银碗,碗里盛着半碗血。
陈妄愣了一下:"这是……"
"我的血。"阿黎说,"祭山要用蛊师的血。"
他把银碗递给寨老,寨老接过去,把血洒在神龛前的地面上,嘴里念咒的声音更大了。
就在这时,陈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阿黎立刻察觉到了,转头看他:"怎么了?"
"疼……"陈妄咬着牙,"心口……好疼……"
阿黎脸色一变,伸手握住他的手。
就在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陈妄心口的疼痛忽然减轻了。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阿黎的手心传过来,顺着手臂流进他的身体,安抚着体内躁动的蛊虫。
阿黎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阿黎?"陈妄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阿黎咬着牙,声音有点抖,"蛊虫在躁动,我压一压就好。"
陈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发紧。
他想挣开手,不想让阿黎替他承受痛苦,但阿黎握得很紧,根本不让他动。
寨老的咒语还在继续,铜铃摇得越来越响。
陈妄感觉到心口的蛊虫渐渐安静下来,但阿黎的手却越来越凉,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阿黎,松手……"
"不。"
"你会撑不住的……"
"我没事。"阿黎看着他,眼睛很亮,"别怕。"
陈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神龛里的蛇形神像忽然动了一下。
陈妄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神像确实动了。那条盘踞的蛇缓缓抬起头,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寨老的咒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蛇形神像缓缓从神龛里游出来,落在石台上,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通体漆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它吐着信子,缓缓朝阿黎和陈妄的方向游过来。
阿黎的脸色更白了,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陈妄往身后挡了挡。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陈妄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少年,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要挡在他前面。
蛇形神像游到他们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阿黎。
阿黎深吸一口气,松开陈妄的手,从怀里取出一只银哨,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陈妄感觉到心口的蛊虫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
蛇形神像听见哨声,缓缓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阿黎放下银哨,看着蛇形神像,用苗语说了几句话。陈妄听不懂,但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几分恭敬。
蛇形神像听完,点了点头,缓缓游回神龛里,重新盘踞起来,恢复了神像的模样。
祭山仪式继续。
寨老重新摇起铜铃,念完剩下的咒语,祭山才算结束。
其他人陆续站起来,表情复杂地看着阿黎和陈妄,没人说话,陆续下山了。
石台上只剩下阿黎和陈妄两个人。
阿黎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陈妄立刻扶住他:"阿黎!"
"没事……"阿黎靠在他身上,声音很虚弱,"就是有点累……"
陈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疼。
他伸手把阿黎打横抱起来,阿黎愣了一下,耳尖瞬间红了。
"你干什么?"
"抱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
"你连站都站不稳。"陈妄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别逞强。"
阿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反驳,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陈妄抱着他往山下走。
少年很轻,像一片羽毛,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光。陈妄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胸口,温热而急促。
"阿黎。"
"嗯……"
"刚才那条蛇……是什么?"
阿黎沉默了几秒。
"山神的化身。"
"它为什么会动?"
"因为你的本命蛊。"阿黎顿了顿,"本命蛊是蛊神的恩赐,山神要确认它的宿主。"
"那它确认了什么?"
阿黎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少年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两汪深潭。
"它确认了你。"
陈妄愣了一下。
"确认我什么?"
"确认你是我的。"阿黎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从今以后,山神会庇佑你,蛊虫不会伤你,寨子里的人……也不能再排斥你。"
陈妄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阿黎。"
"嗯。"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是什么意思?"
阿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把脸埋回陈妄怀里,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意思。"
"真的没什么意思?"
"嗯。"
陈妄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他没再追问,抱着他继续往山下走。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山风很温柔,带着草木的清香。阿黎靠在他怀里,银饰叮当作响,像一首轻柔的歌。
陈妄忽然觉得,这座深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这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挡在神像前面,愿意把最珍贵的本命蛊种进他心口,愿意用一句"你是我的",把他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轻声说:
"阿黎。"
"嗯……"
"我是你的。"
阿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抬头,但陈妄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悄悄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