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夜雾 陈妄第一次 ...
-
陈妄第一次发现,御蛊是真的会疼。
那天下午,阿黎让他试着用意念控制金线蛊穿过一根细竹签。金线蛊在他手心里盘成一个小圈,吐着信子,迟迟不动。
“集中精神。”阿黎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想象它变成一根线,从竹签中间穿过去。”
陈妄闭上眼,试着把意念集中到金线蛊身上。他能感觉到那只蛊虫的存在,像一根细细的金线,在他的意识里轻轻颤动。
“穿过去。”他在心里说。
金线蛊动了。
它缓缓抬起身子,像一根真正的金线,从竹签中间的孔里穿了过去。
“成功了!”陈妄睁开眼,兴奋地转头看阿黎。
阿黎点点头,但眉头微皱:“你刚才分神了。”
“没有啊。”
“有。”阿黎说,“你穿过去的时候,想的是我。”
陈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被你发现了。”
阿黎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控蛊的时候不能分心。刚才要是竹签上有毒,你已经被毒到了。”
“知道了。”陈妄收起笑容,认真道,“下次不会了。”
但阿黎还是没放心。他让陈妄反复练习,直到金线蛊能毫无差错地穿过竹签、绕过障碍、停在指定位置。陈妄练了整整一下午,额头上全是汗,精神也有些恍惚。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阿黎看他脸色发白,终于开口,“去休息。”
陈妄瘫在竹椅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御蛊……太累了。”
“嗯。”阿黎递给他一碗水,“控蛊消耗的是精神力。你刚开始学,不能练太久。”
陈妄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住心口。
“怎么了?”阿黎立刻察觉不对。
“胸口……有点疼。”
阿黎脸色一变,伸手掀开他的衣襟。同心蛊的印记还在,但原本银色的蝴蝶此刻泛着淡淡的黑色,像被墨浸过。
“同心蛊在躁动。”阿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刚才控蛊的时候,是不是和它建立了太深的联系?”
陈妄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穿竹签的时候,我感觉它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问题就在这里。”阿黎说,“御蛊的时候,你的精神会和蛊虫连在一起。但你刚才不仅连了金线蛊,还连了同心蛊。同心蛊是我的本命蛊,它和我也有联系。你、我、同心蛊,三者连在一起,精神力消耗会加倍。”
陈妄倒吸一口凉气:“那……会怎么样?”
“轻则头痛、乏力,重则精神受损。”阿黎说,“今晚好好休息,不能再控蛊了。”
陈妄点点头,但胸口的疼痛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抓挠,又疼又痒。
阿黎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帮你。”
“怎么帮?”
阿黎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
他的指尖冰凉,贴在陈妄发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冷玉。陈妄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阿黎掌心传来,顺着皮肤渗进身体,缓缓流向胸口。
同心蛊的躁动渐渐平息了。
“这样……可以吗?”陈妄轻声问。
“别说话。”阿黎说,“专心感受。”
陈妄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清凉的气息在身体里流动。它像一条小溪,缓缓流过他的经脉,所到之处,疼痛渐渐消退。他能感觉到阿黎的精神力通过掌心传过来,和同心蛊连在一起,又通过同心蛊和他连在一起。
三者的气息在黑暗中交汇,像三条线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陈妄忽然觉得,自己和阿黎之间的距离,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他睁开眼,看着阿黎。
阿黎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黎。”陈妄轻声叫他。
“别说话。”阿黎的声音有些哑,“我在帮你稳住同心蛊。”
“我知道。”陈妄说,“但我想告诉你——”
“什么?”
“你的手心很凉,但我很暖。”
阿黎的手指颤了一下,按在他胸口的力道轻了一些。
“……专心。”他别过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陈妄笑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胸口的疼痛完全消失了。阿黎收回手,站起身:“好了。”
陈妄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谢谢你。”
“不用谢。”阿黎说,“血契连着,你难受我也难受。”
他说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山里的夜雾漫上来,把竹楼笼罩在一片朦胧里。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今晚有雾。”阿黎说,“山里起雾的时候,蛊虫会躁动。你把陶罐盖好,别让蛊虫跑出来。”
陈妄点点头,起身去检查陶罐。金线蛊已经回到了罐子里,盘成一团,安静地睡着了。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陶罐,都盖得严严实实。
“好了。”他说。
阿黎走到门口:“我今晚不走了。”
陈妄愣了一下:“你不回自己那边?”
“同心蛊还在你身体里,今晚它可能还会躁动。”阿黎说,“我在旁边守着,万一有事,我能及时处理。”
陈妄看着他,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那……你睡哪里?”
“地上。”阿黎说。
“地上凉。”陈妄说,“床上那么大,你睡床上吧。”
阿黎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陈妄拍了拍床,“来吧,小疯子。”
阿黎沉默了两秒,脱下鞋子,走到床边坐下。
床确实不大,两个人并肩躺着,肩膀挨着肩膀。陈妄能闻到阿黎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银饰的金属气息,很好闻。
“阿黎。”陈妄在黑暗中开口。
“嗯。”
“你以前也这样帮别人稳过蛊吗?”
“没有。”阿黎说,“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
“因为同心蛊只认一个主。”阿黎说,“它在我身体里养了十几年,从来没和别人连过。你是第一个。”
陈妄心里一甜,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我很荣幸。”
阿黎的手指颤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睡吧。”
“好。”
陈妄闭上眼,握着阿黎的手,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座山。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身穿银饰,背对着他。陈妄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过来。”那个人说。
陈妄试着往前走,但每走一步,胸口就疼一分。同心蛊在他身体里躁动,像要破体而出。
“别怕。”那个人转过身,是阿黎的脸,“它只是认主了。”
他伸手,把一只发光的蛊虫递到陈妄面前。
“拿着。”他说,“这是你的命。”
陈妄伸手去接,蛊虫落到他手心里,瞬间钻进他的皮肤。他低头一看,手心里多了一个银色的蝴蝶印记,和阿黎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现在,我们分不开了。”阿黎说。
陈妄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黑的。阿黎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一只手还被他握着。
陈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原来是梦。
但胸口的同心蛊还在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他侧过身,看着阿黎的睡脸。阿黎睡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醒着时那么冷,那么疏离。他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安静的小兽。
陈妄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阿黎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醒了?”陈妄轻声问。
“嗯。”阿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
“做了个梦。”陈妄说,“梦见你又给我种了一只蛊。”
“什么蛊?”
“不知道。”陈妄说,“手心里有个蝴蝶印记,和你脖子上的一样。”
阿黎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那不是梦。”
陈妄愣住了:“什么意思?”
“同心蛊认主的时候,会在你手心里留下印记。”阿黎说,“但印记要等蛊虫完全稳定之后才会显现。你现在还看不到,等过几天,它就会出现。”
陈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什么也没有:“那……印记出现之后会怎么样?”
“说明同心蛊彻底认你为主了。”阿黎说,“从那一刻起,你和我,就真的分不开了。”
陈妄看着他,心里一阵悸动:“那……挺好的。”
阿黎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睡吧,天还没亮。”
“好。”
陈妄重新躺下,握着阿黎的手,闭上眼。
窗外的夜雾还在漫,竹楼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同心蛊在陈妄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把温暖传遍他的全身。
他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不管蛊神存不存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知道,阿黎会陪着他。
以此身为笼,困他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