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斗蛊台 陈妄醒来的 ...
-
陈妄醒来的时候,阿黎正蹲在院子角落,用竹片拨弄着一只陶罐。
“醒了?”阿黎头也不抬,“过来。”
陈妄走过去,往陶罐里一看——里面盘着一条拇指粗的金线蛊,正懒洋洋地吐着信子,鳞片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今天精神不错。”陈妄说。
“嗯。”阿黎把竹片收起来,“昨晚你睡着之后,它在你胸口趴了一宿。”
陈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银色的蝴蝶印记还在,但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像被墨染过。
“同心蛊在认主。”阿黎说,“颜色越深,说明它和你的联系越紧。等它变成纯银色,你们就彻底分不开了。”
“彻底分不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黎抬眼看他,眼神很认真,“它死,你死。你死,它死。”
陈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它背叛我。”
阿黎没笑,只是把陶罐盖好,站起身:“今天开始学斗蛊。”
“斗蛊?”
“嗯。”阿黎说,“养蛊不只是喂血、控蛊,还要会斗。两只蛊碰到一起,要么一方吃掉另一方,要么两败俱伤。不会斗蛊的蛊师,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寨子里每个月都有斗蛊台。新来的蛊师必须上去打一场,赢了才能留在寨子里。”
陈妄心里一紧:“必须打?”
“必须打。”阿黎说,“不打,就是认怂。认怂的人,寨子里没人看得起,连饭都吃不上。”
“那……我打谁?”
阿黎沉默了两秒:“我。”
陈妄愣住了:“你?”
“嗯。”阿黎说,“我是寨子里蛊师里最年轻的,也是最强的。你跟我打,赢了,没人敢小看你。输了……”
“输了怎么样?”
“输了也没事。”阿黎别过脸,“我下手有分寸,不会让你死。”
陈妄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这是想给我放水?”
“没有。”阿黎立刻否认,“我只是……不想第一天就让你丢脸。”
陈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小疯子。”
阿黎的耳尖瞬间红了,拍开他的手:“别乱摸!去准备,午时斗蛊台见。”
午时的太阳很毒。
寨子中央有一块空地,四周摆着几排竹椅,已经坐了不少人。苗疆的蛊师们穿着黑色的短衫,脖子上、手腕上戴着银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陈妄站在斗蛊台中央,手心微微出汗。
对面站着阿黎。
阿黎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苗服,腰间系着银链,脖子上戴着那只银项圈。他手里拿着一只竹筒,里面装着他的本命蛊——赤尾蛊。
“规则很简单。”旁边一个老人开口了,他是寨子里的长老,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锐利,“双方各放一只蛊,蛊死或认输者败。不能伤人,不能作弊。明白了吗?”
陈妄点头:“明白了。”
阿黎也点头。
长老敲了一下铜锣:“开始。”
陈妄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只装着金线蛊的陶罐。这是他这几天喂得最熟的一只蛊,虽然只是低阶蛊,但喝了几天他的血,已经很听他的话了。
他打开罐子,金线蛊缓缓爬出来,盘在他手背上,吐着信子,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阿黎。
阿黎也打开了竹筒。
赤尾蛊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冷了几分。它比金线蛊大了一圈,尾巴是鲜红色的,像一把小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两只蛊虫对视着,谁都没动。
陈妄集中精神,感受着金线蛊的情绪——它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像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别怕。”他在心里对金线蛊说,“上。”
金线蛊动了。
它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赤尾蛊。赤尾蛊不慌不忙,尾巴一甩,一道红色的毒液喷了出来。金线蛊在空中扭了一下身子,躲开了毒液,继续往前冲。
两只蛊虫缠斗在一起,金线缠住赤尾,赤尾甩动毒针,你来我往,看得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
陈妄全神贯注地控蛊,额头上渗出了汗。他发现控蛊比想象中累得多,每一分意念都要集中,稍有松懈,蛊虫就会失控。
阿黎站在对面,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一直盯着陈妄,而不是蛊虫。
他发现陈妄的控蛊方式很特别——不是强行命令蛊虫,而是和蛊虫“商量”。金线蛊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陈妄和它一起决定的,而不是单方面的驱使。
这种控蛊方式,他从来没见过。
“有意思。”阿黎在心里说。
他轻轻动了动念头,赤尾蛊忽然改变了策略,不再和金线蛊硬拼,而是绕到它身后,尾巴一甩,毒液喷在金线蛊的尾巴上。
金线蛊吃痛,身子一僵。
赤尾蛊趁机缠上去,一口咬住了金线蛊的脖子。
金线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陈妄心里一紧,知道输了。
他叹了口气,收回金线蛊——它还没死,只是被赤尾蛊的毒液麻痹了,养几天就能恢复。
“我输了。”他说。
周围的蛊师们没什么反应,既不嘲笑,也不恭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长老敲了一下铜锣:“阿黎胜。”
阿黎收回赤尾蛊,走到陈妄面前:“怎么样?服气吗?”
陈妄擦了擦汗,笑了:“服气。你那只赤尾蛊太厉害了,我那只金线蛊根本不是对手。”
“不是蛊的问题。”阿黎说,“是你的控蛊方式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太温柔了。”阿黎说,“控蛊不是和蛊虫商量,是命令。你越温柔,它越犹豫。犹豫就会输。”
陈妄想了想:“可是……我觉得和蛊虫建立联系,比强行命令更好。”
“那是以后的事。”阿黎说,“等你控蛊熟练了,再谈联系。现在,你首先要学会的是——让蛊虫听你的话。”
陈妄点点头:“知道了。”
阿黎看着他,忽然伸手,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陈妄愣了一下,周围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那些蛊师们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惊讶——阿黎从来不会碰别人,更别说这么亲密的动作了。
阿黎也意识到了,手僵在半空中,耳尖微微泛红。
他收回手,别过脸:“……你出汗了。”
陈妄笑了,心里甜滋滋的:“嗯,热的。”
长老咳嗽了一声:“斗蛊结束。陈妄虽然是外来客,但既然结了血契,就是寨子里的人。以后每月斗蛊台,他都要参加。”
陈妄点头:“明白。”
长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能控蛊,说明蛊神认可你。但外来客终究是外来客,寨子里的规矩,你要守。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事,别问。”
“我知道。”陈妄说。
长老点点头,站起身走了。其他蛊师也陆续散去,斗蛊台很快空了下来。
陈妄和阿黎并肩往回走。
“你刚才……”陈妄开口。
“刚才什么?”阿黎装作不知道。
“你帮我擦汗。”
“……你脸上有虫子。”
“有虫子你怎么不拍掉,要用袖子擦?”
阿黎不说话了,耳尖红得更厉害。
陈妄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牵住他的手。
阿黎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阿黎。”陈妄轻声说。
“嗯。”
“谢谢你手下留情。”
“我没有。”阿黎立刻否认,“赤尾蛊是真的咬住了你的金线蛊,它没死只是运气好。”
“那下次呢?”
“下次我不会留情。”阿黎说,“下次我会让你输得更惨。”
“好啊。”陈妄笑了,“那我等着。”
两人牵着手,走在回竹楼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寨子里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陈妄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虽然危险,虽然陌生,但有阿黎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回到竹楼,阿黎把金线蛊从陶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金线蛊已经恢复了活力,在他手心里缓缓爬行。
“它没事。”阿黎说,“养两天就好了。”
“嗯。”陈妄凑过去看,“你的赤尾蛊呢?”
“在竹筒里。”阿黎说,“它斗完蛊要休息,不能马上放出来。”
陈妄点点头,在桌子旁边坐下,翻开《蛊经》。
阿黎走到他旁边,也坐了下来:“下午教你认第二种控蛊术——‘御蛊’。”
“御蛊和引蛊有什么区别?”
“引蛊是让蛊虫做简单的动作,御蛊是让蛊虫战斗。”阿黎说,“御蛊需要更强的意念,也更危险。控蛊的时候,你的精神会和蛊虫连在一起,蛊虫受伤,你也会疼。”
陈妄皱了皱眉:“那不是很危险?”
“嗯。”阿黎说,“所以御蛊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蛊虫死了可以重新养,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陈妄的胸口,同心蛊的位置。
“而且,同心蛊还在你身体里。”阿黎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死。”
陈妄看着他,心里一暖,握住他的手:“放心,我不会死的。”
“最好是这样。”阿黎别过脸,“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做成蛊。”
陈妄笑了:“好啊,那你记得把我做得好看一点。”
阿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的阳光很好,竹楼里很安静。陈妄翻开《蛊经》,阿黎坐在他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
窗外的铜铃叮当作响,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陈妄看着阿黎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
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不管蛊神存不存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低头继续看书,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阿黎的手。
阿黎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