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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短了四十 七月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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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号，第七天。
六点，单忻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屋檐下的水痕还没干透，巷子里有人在扫。
【醒了。她在门口。七点不到就出去了，靠着墙站。】
“站着？”
【站着。等。】
单忻起身，比平时快了半拍。
七点四十，他推开门。她就在自家门口，背对着巷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发扎得比平时紧。
听见门响，她转过来。
“你怎么不叫我。”
“你几点出来的。”
“七点。”
“站了四十分钟。”
“我说送到门口。”她说，“七点也是送到门口，七点四十也是。”
单忻看着她，没说话，把门带上，两人一起往巷口走。
巷子只有一米宽，两个人并肩走不开，他往后退半步，让她先。她没让，也往后退半步。
最后是并排，肩膀错着，往前走。
“今天讲几节。”她问。
“三节。”
“一节课几个人。”
“三个到四个。”
“那今天多少。”
“一百二。”
她嗯了一声，脚步没变。
“我在书店那儿等你。”
“等什么。”
“等你讲完。”她说，“我带了书。”
“行。”
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他讲了三节。第三节有个初二男孩一直咬着笔不说话，单忻讲完两遍，男孩还是摇头。
“你哪儿不懂。”
“都懂。”男孩说，“就是做题的时候，想不到。”
单忻把笔拿过来，在草稿纸上把题目遮住一半。
“现在呢。”
男孩看着露出来的那一半，愣了一下。
“这样，我知道要求什么了。”
“不是你不会做题。”单忻把草稿纸推过去，“你不会看题。你把眼睛看得太远，题目一句话一句话写的，你得一句一句读。”
男孩低头开始写。
男人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十一点十五，结钱。
“今天三节。”男人数了三张四十，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最后一张上压了一下。
“一百二。”
单忻接过来，数了一遍。
“一百二。”
他把钱放进口袋，正要走。
“单忻。”男人叫了一声。
他停下。
“你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就到了吧。”
“到了。”
“学生八点才来。”
单忻没答。
“我给你说件事。”男人喝了口茶，“我这儿要的人，是讲题的，不是看门的。你来早了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算钱。”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男人把杯子放下，“另外，从明天起你别讲三节了，讲两节。下午那两个班我想办法。”
单忻站在那儿，安静了两秒。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男人看着他，“我这儿学生不多，班上就那几个。你讲得细是细，可是细了慢。原来一节讲十道，你讲五道。家长要看进度。”
“讲十道也行。”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男人说，“我这儿按进度收费。这周我就给你两节，你要是能讲完十道题，下周再加回来。”
单忻把手插在口袋里。
“我明白了。”
中午，他走到书店那边。她真的在门口，坐在一个翻倒的木箱上，膝盖上摊着《城南旧事》。
看见他，她把书合上。
“完了？”
“完了。”
“多少。”
“一百二。”
她马上算：“三节一百二，对。”
“明天两节。”
她抬头。
“为什么。”
“他说我讲得慢，进度跟不上。”
她合上书，站起来。
“那就去别家。”
“别家我也一样。”单忻说，“讲了五道，人家要十道。”
“那你讲十道。”
“十道讲不透。”
她看着他，忽然说：
“你不肯讲十道。”
“嗯。”
“那我就觉得不止是十道。”她说，“你是不想糊弄他们。”
单忻没接这句话。
老板从里屋出来，看见他，先说了一句：
“下册来了。”
单忻进去。
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比上册薄些，书脊裂了一道，边角卷了。
“昨天一个女的，三十多岁，抱着孩子，从收废品的车里挑出来的，转手卖给我。”老板说，“八块给你，一块都不加。”
单忻把下册翻了一遍，合上，数了八块给他。
“上册我上回拿走了。”
“记得。”老板说，“两本八块一本，你欠这本的。”
书到手，她凑过来看。
“这两本是配的吗。”
“是。”
“你买这两本干什么。”
“看。”
“你上回还买那个无线电书。”
“两个都看。”单忻把书塞进胳膊底下。
“那我呢。”
“你什么。”
“我要是想借呢。”
单忻看了她一眼。
“你有上册，我有下册。”他说，“你要看下册，得来找我。”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把脸转开了一点。
“那我不借。”
“行。”
“我买上册。”
“八块。”
“八块就八块。”她说得很响，然后从口袋里掏钱，掏出一块一块的数，数到第七块停了一下，又摸出一块，凑成八块，递过去。
老板收了钱，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纸做的书签，塞进书页里。
“送你。”老板说，“关门以后没人送了。”
她把书签捏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两点，他要去小卖部。
“我跟你去。”她说。
“去干什么。”
“我说了，以后我帮你买。”
“今天不用。”
“为什么不用。”
单忻走到巷口才开始说话。
“今天第四瓶。”他说，“到了时候。你跟我去，我付钱。”
“我付。”
“你付。”
她把手插进口袋，脚步跟上来。
小卖部的铁拉门拉开着，老板娘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膝盖上摊着账本，正拿笔划。看见他们过来，抬起头。
“单忻。”
“阿姨。”
“这种奶，我不进了。”她说，“厂家前两个月就停了，我这箱是最后一批。账我今天结了，往后不补。”
单忻站在那儿，看她手里的账本，又看货架上剩下的那几瓶。
“还剩几瓶。”
“六瓶。”老板娘说，“你要就都拿走。照旧价，三块五一瓶，我一分不多要你的。”
“要。”
六瓶，二十一块。
单忻数了钱，老板娘拿纸包好，递过来。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不是自己喝的？”
“给人喝的。”
“那行。”老板娘把纸包往他手里一塞，“这是最后一箱了，你自己看着办。”
出巷子十来步，单忻从纸包里抽出一瓶，递给她。
“第四瓶。”
她接过来，先没说话，把瓶子转了一圈，又看了一下瓶底。
“这个瓶子上没有字。”
“对。”
“小卖部的有吗。”
“小卖部的是别人家的。”
她看着手里这瓶，看了两秒，抬起眼睛。
“你那六瓶里，也是这样的？”
“一样。”
她把瓶子握紧了一点，声音低下去：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再想。”
“你刚才跟阿姨说，这是最后一箱。”
“是最后一箱。”
“那这六瓶光了就没有了。”
“嗯。”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瓶，很久没说话。
“单忻。”她终于开口，“我数了一下。到今天是第四瓶。一共剩六瓶。我一天一瓶，六天。六天之后呢。”
“六天之后我说话。”
“说什么。”
“说我弄不弄得到。”
她把脸转开，看着巷子那头。
“你说过‘会有的’。”
“这话我没收回。”
“可你现在也不知道。”
“我现在不知道。”单忻说，“不过六天以后我知道。”
她抿了一下嘴，把瓶子抱在怀里。
“那六天以后你说话，我就等到六天以后。”
走到半路，她把钱掏出来。
三张一块的，一个五角的，一共三块五，一枚一枚放到他手里。
“第四瓶。”
“第四瓶。”
“第五瓶什么时候。”
“后天。”
她算了一下，眼睛动了动：“后天，二十四号。”
“对。”
“那第七天是二十六号。”
“对。”
她把钱给了，抬头看他：
“你给我记着。我不是白喝。”
“我没让你白喝。”单忻把钱收进口袋，“你给的钱，正好是一瓶的钱。你喝一瓶，付一瓶。这叫买。”
“买。”
“买卖。”他说，“不是欠。”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做生意我都没见过你这样讲价。”
中午分开，各自回家。
下午四点半，她在楼下喊他。
“单忻，出来。”
“干什么。”
“我有事问你。”
单忻下楼。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瓶奶，喝了一半。
“你说，你今天拿了一百二。”
“嗯。”
“明天两节，八十。”
“八十。”
“你要是讲不好，就四十？”
“四十。”
“那他要是明天只让你讲一节？”
“那就没有八十。”
她把瓶子拧上，抬起头。
“那这个月的日子就不好算了。”她说，“我算过，一天两节，到月底你能拿多少。一节一减，你的账就不对了。”
“你算我的账。”
“我算我自己的账。”她说，“你要少了，你就不够交学费，我就是要多算。”
单忻看着她。
“你今天算了多久。”
“从书店回来就开始算。”她说，“我拿你的数，跟自己家里的数放在一张纸上。我写了三遍。”
“算明白没有。”
“算明白了。”她说，“你要是一天八十，到九月一号只有一千三。差的比我想的多。”
“我知道。”
“所以你别讲十道。”
单忻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要是讲十道，你讲不透，学生学不好，家长更不满意，下个月你连两节都没了。”她说，“你照你讲的讲，讲透。你要是被换成一天一节，我就去街上摆摊。”
他看她一眼。
“摆什么摊。”
“卖旧书。”她说，“八毛买的，一块二卖。”
“一条街都八毛。”
“……那我就卖别的。”
单忻没笑。
“你站街上不行。”
“凭什么不行。”
“你站半天，脸色白起来，客人先不买你的书，先看你。”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风从巷口过，把她头发的边角吹起来。她抬手压了一下，压得很慢。
“那我就不站。”她说，“我不站。你别一句话把我从街上赶回家。”
“我不是赶你。”
“你刚才那句不是赶我是什么。”
单忻站在那儿，看着她。
“我要是说错了，我改。”他说，“不过你要是站在街上，我会去旁边站着。”
“干什么。”
“替你数钱。”
她愣住了。
然后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
“怎么了。”
“说话一句一句的，把人堵得没话说。”
晚上，他把六瓶放进冰箱下层，摆成一排，数了一遍。
躺下之后，他问：
“七四一。”
【嗯。】
“今天那个两节的事。”
【什么。】
“他压我讲数。我不按他的讲。”
【你想怎么办。】
“我明天讲十道。”
【你不是说十道讲不透。】
“那就讲透十道。”单忻闭着眼，“讲不透，是我本事不够。”
【宿主。】
“嗯。”
【任务结算。补课班“实际价值”。】
【7 月 20 日：实际价值成立，经验 +70。】
【7 月 21 日：实际价值成立，经验 +70。】
【7 月 22 日：出现反向条件“进度”。完成进度要求，经验 +60；未完成，经验 -40。】
【当前经验：270/300。距等级二差 30。】
“三十分。”
【三十分。你明天讲透十道，就过了。】
单忻看着天花板。
“那心超呢。”
【积分够。等级不够。还是那句话，我开不了。】
“行。”
他闭上眼，又睁开。
“七四一。”
【嗯。】
【日常投喂：7 月 16 日至今日，四瓶按时，无一次间断，七日周期完成。】
【周期奖励：本周期内经验翻倍结算。】
【经验 +30。】
【当前经验：300/300。】
【等级二，解锁。】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