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落处少年安》》玫瑰玉

6、玩泥巴？ 叶寒云

　　叶寒云走在她身侧，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

　　聆听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蹲下身，盯着花园角落里一小片被雨水泡软的泥土，眼睛亮了起来。

　　“叶寒云，我们两个一起去玩泥巴吧。”她转过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叶寒云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片湿漉漉的泥地，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玩泥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你家是穷得没玩具玩了吗？就玩泥巴。”

　　聆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瞪着叶寒云：“谁说富人家孩子就不能玩泥巴了？叶寒云，你这嘴巴是射了毒的吗？”

　　叶寒云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通透，却没什么情绪。那目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动弹不得。

　　聆听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她很快又挺起胸膛，硬着头皮说道：“走！走！我们一起去玩泥巴！”

　　叶寒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确实不太愿意。那身衬衫是早上保姆精心给他换上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玩泥巴？
　　那是什么粗野的活动。

　　还没等他拒绝，聆听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玩呀！一起又不会怎么样！”

　　叶寒云猝不及防，被她按得膝盖一软，半跪在了泥地上。

　　“你——”

　　“你手脏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洗掉呀。”聆听蹲在他旁边，伸手把他衬衫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动作干脆利落，“先把这个袖子给它捋一捋，不然等会儿全弄脏了。”

　　叶寒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捋上去的袖口，又看了看面前那片湿软的泥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泥土。

　　指尖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缩回去。

　　聆听见他终于肯参与了，顿时来了劲。她双手捧起一坨泥巴，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

　　泥水四溅。

　　其中一小块泥点，正好溅到了叶寒云的脸上，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褐色的印子。

　　叶寒云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泥点，看着指尖的污渍，忽然笑了笑。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很淡，却不再是那种完美的、像面具一样的微笑。

　　他正准备拿手去擦脸上的泥巴，结果手上沾着的泥巴一抹，反而把污渍抹得更开了，顺便还蹭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聆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拍着膝盖，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叶寒云，你变成小花猫了！”

　　叶寒云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笨拙，有些生涩，却真实得让人心动。

　　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花园角落，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花园的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男孩走了进来。

　　一个特别高，瘦得像根竹竿；一个特别胖，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们看起来比叶寒云和聆听大几岁，脸上带着一种熊孩子特有的、混不吝的神情。

　　胖男孩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叶寒云，尤其是他脸上那道滑稽的泥印。

　　“哟，这不是叶家那个少爷吗？”胖男孩嗤笑了一声，故意往泥地边上凑了凑，“怎么，玩泥巴呢？”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泥水。

　　泥水飞溅，好几滴落在了叶寒云的裤腿。

　　他看着叶寒云那张沾了泥的脸，反而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活该。天天装什么高冷呀。”

　　聆听本来还在笑，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容瞬间收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两个男孩。

　　一个特别高，一个特别胖。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两个人这么高这么胖，我和叶寒云肯定打不过】。

　　【要不然……把他们打完后就跑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聆听已经行动了。

　　她迅速抓起手边一团最大的泥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胖男孩扔了过去。

　　“啪！”

　　泥巴精准地砸在了胖男孩的肚子上，在他昂贵的T恤上炸开了一朵褐色的花。

　　胖男孩愣住了。

　　高个男孩也愣住了。

　　下一秒，聆听一把拽住叶寒云的手腕，大喊一声：“跑！”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泥地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叶家大宅的方向冲去。红色的裙摆沾满了泥点。

　　叶寒云被她拽着跑，脚步有些踉跄。

　　他们一路冲进叶家的花园，穿过花廊，一直跑到听不见那两个人的声音才停下来。

　　聆听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还沾着泥点，却笑得得意。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叶寒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皱起眉头。

　　“叶寒云，你是木头吗？”她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别人欺负你你不会还手是吧？”

　　叶寒云也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混着泥的汗，语气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得拿家族的势力来打压他呀。没事跟人家动手干什么？”

　　聆听：“……”

　　她盯着叶寒云看了好几秒，忽然“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木头。”她撇了撇嘴，又补了一句，“可你也不像是木头，你也会笑啊。”

　　叶寒云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又看了看聆听那张同样脏兮兮却笑得灿烂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表情，也没有维持那种完美的微笑。

　　就是很自然地，笑了。

　　聆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被叶家规矩框得死死的“小少爷”，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然而，他们忘了那两个熊孩子并没有善罢甘休。

　　脚步声再次从花廊外传来，越来越近。

　　胖男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满脸通红，T恤上的泥印已经干成了一块硬邦邦的褐色斑块。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花廊下的聆听，顿时火冒三丈，冲过来一把将聆听推了。

　　“你还敢朝我扔泥巴？！”他恶狠狠地吼道。

　　聆听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到了花圃的边缘，差点摔倒。

　　她站稳后，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别看聆听年纪小，她虽然比那个胖男孩矮一点，但身上肉乎乎的，力气一点也不小。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胖男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回去。

　　胖男孩显然没料到她会还手，而且力气这么大。他猝不及防，被推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了旁边的花圃里，压碎了一大片刚开的月季花。

　　高个男孩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聆听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花瓣和泥土，抬起手，直直地指着花圃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胖男孩，声音清脆，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补了一句：

　　“我就把泥巴塞进你们家锅里面，我让你们家里人全吃掉。”

　　胖男孩从花圃里爬起来，头发上插着几片月季叶子，脸上沾着泥土，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看着聆听那双亮晶晶的、毫不退缩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高个男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走吧走吧，这丫头不好惹。”

　　胖男孩瞪了聆听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聆听身后、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的叶寒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和高个男孩一起灰溜溜地走了。

　　花廊下重新安静下来。

　　聆听拍了拍手，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转过头看向叶寒云，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吗？”她扬了扬下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

　　叶寒云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人——讨好他的、畏惧他的、算计他的。但像聆听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替他出头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不怕他们告诉大人吗？”他轻声问。

　　聆听“哼”了一声：“怕什么？是他们先动手的。再说了——”

　　她凑近叶寒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他们要是敢告状，我就真的去他们家锅里面塞泥巴。”

　　叶寒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

　　聆听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远处大厅的落地窗后，聆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站在窗帘后面，手指微微收紧，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弧度。

　　这个妹妹，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而叶寒云……

　　聆峥的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微笑的男孩身上，眼神微微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