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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叶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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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大门无声滑开,聆家一行走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试探性的停顿。两家人在大厅里落座,聆汕与叶然山相对而坐,温静同黎静并肩,聆峥则站在聆听身侧半步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屋子。
叶家的客厅很静,静得能听见壁钟指针划过表盘的声音。家具陈设一丝不苟,连茶几上花瓶的角度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座被精心维护的展厅。
黎静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聆先生,聆太太,一路辛苦了。”
聆汕微微颔首:“叶先生,叶夫人客气了。”
双方寒暄了几句,话题停在最稳妥的位置——天气、路途、近况。没有谁急于提及婚约,也没有谁刻意回避。两个家族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聆峥没有说话。
他站在聆听身后,视线落在她小小的背影上。8岁。她甚至还没完全明白“婚约”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就已经被带到了这里,带到了叶家,带到了这个注定要影响她一生的男人面前——虽然那个男人此刻还不在场。
两家实力相当,谁也不必向谁低头。他不喜欢的是这种氛围——一切都太规整,太克制,太像一场提前写好剧本的会面。他怕聆听将来也被塞进这样的框架里,变成一个被“完美”两个字钉住的人。
就在这时,聆听忽然转过头,看向黎静。
她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楚:“黎阿姨,我可以找叶寒云玩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黎静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得体,也很真实:“当然可以。”
她侧头对身后的保姆吩咐:“去把少爷叫下来。”
保姆躬身退下。
等待的时间不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轻而稳,不急不缓,像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聆峥抬眼望去。
那个男孩从楼梯转角走下来时,聆峥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震了一下。
叶寒云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衬衫,衣领平整,袖口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通透,明亮,干净得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水。
他走到大人面前,安静地站定,目光依次扫过聆汕、温静、聆峥,最后落在聆听身上。
没有怯懦,没有张扬,也没有七岁孩子常见的躲闪或好奇。他就那样看着,平静得近乎过分。
“聆叔叔,温阿姨。”他开口,声音清润,礼貌周全。
聆峥盯着他,心里却沉了一下。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一个孩子。
那种干净是天生的松弛,反复打磨后的结果。像一块玉石,被无数双手、无数道工序磨去了所有棱角,才呈现出这样温润无瑕的表面。聆峥见过太多豪门子弟,骄纵的、阴郁的、张扬的,他都见过。唯独眼前这种——安静、克制、无可挑剔——让他本能地警惕。
可还是心里那份警惕没有一丝减少。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干净,说不定心里有很多脏东西呢。】
他不知道叶寒云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那双通透的眼睛后面藏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不属于8岁的重量。那是继承人的重量,是叶家几代人压在他肩上的重量。
黎静看着叶寒云,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寒云,聆听想找你玩,你带她去花园走走。”
叶寒云点了点头:“好。”
他转向聆听,没有叫她妹妹,也没有多余的称呼,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走吧。”
聆听眼睛一亮,立刻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穿过大厅,走向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叶寒云走得很慢,始终保持着和聆听相同的步速。他的背挺得很直,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刻意去牵她,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聆峥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跟上去,想站在能看到他们的地方,想确认那个男孩不会对聆听做任何事。但他最终没有动。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失礼,也不能让叶家觉得聆家连孩子单独相处都放心不下。
玻璃门合上,两个身影消失在花影之后。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然山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孩子们在一起,也好。”
聆汕笑了笑:“是啊,让他们自己相处,我们大人反倒轻松。”
温静和黎静也接着聊了起来,话题从孩子的教育转到最近的慈善晚宴,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一幕再寻常不过。
只有聆峥没有加入谈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花园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聆听的人生已经和叶寒云绑在了一起。而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睁大眼睛,守住她。
花园里,风拂过花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聆听走在叶寒云身边,偷偷打量他。
“你每天都写作业吗?”她忽然问。
叶寒云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很多吗?”
“很多。”
“那你不累吗?”
叶寒云沉默了片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前方盛开的花丛,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习惯了。”
聆听歪了歪头,似乎没太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摘下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递到他面前。
“给你。”
叶寒云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很淡,很轻,像平静的水面被一片羽毛掠过,转瞬即逝。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聆听也不在意,收回手,把花瓣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叶寒云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很久才重新迈开步子跟上去。
大厅里,透过玻璃门,隐约看到了这一幕。
他皱起眉,心里那股不安却没有因此消散。
因为他也看到了——叶寒云看着聆听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属于,8岁孩子的复杂神色。
那不是恶意。
但也不是单纯。
那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人,第一次看见光时的反应。
而光,是会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