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关系户》聘花聆枝

8、鸿月 他的剑

　　话音落下，黑雾某一刻短暂凝滞。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它冷冷地说。

　　“前日你让人把我拉去祠堂，看上去像是为余诀顶撞主母一事气愤不已，其实那时候，你是想确认余诀到底死没死。”

　　谢轻珏把灵石收回怀里，悠悠道。

　　“只要仔细想想就能知道，一个逆来顺受的病秧子，怎么可能突然有那么大的骨气公然顶撞余夫人？别人眼中看来是积怨已久一朝爆发的举动，但只要稍微一动脑子就该知道——血桃花，它的前兆正好是性情大变。”

　　温柔的人也许变得暴戾，懦弱的人会生出反抗之心。

　　余诀在这座院子里熬了十几年，最后的日子里最大的反抗，也不过就是闭门不出。

　　孤伶伶死在屋中，无人问津。

　　“修炼禁咒一朝失控，你和它早就是两条线。它肆无忌惮大开杀戒，你害怕有朝一日被它反噬，便也只能拼命去周围寻生魂炼化。所以死的人不但有无辜平民，也有你的子嗣。”

　　“余诀和余铭死于失控的恶咒，而城内这些平民，应该有你的参与。”

　　谢轻珏话音缓缓落定，眼神冷淡。

　　黑雾冷笑：“我若是余玟，又岂会频频寻求外界帮助，直接屠尽一城岂不更好？”

　　“不，我早就说过，你太害怕死了。”

　　谢轻珏淡声。

　　“你的天资哪怕修歪门邪道都勉勉强强，恶咒天生重杀戮，它吞噬生灵的速度已经远超于你，若我没猜错，城内半数以上死去的人都是为它所杀。”

　　“你没有时间了。”

　　恶咒就像寄生在身体里的病毒，积压到一定程度，爆发就是必然的事。

　　因施术者先前与其交换精血的缘故，恶咒一旦突破禁锢，首当其冲攻击的对象就是施术者。

　　黑雾终于散去，余玟的脸出现在雾中，整具身躯逐渐显露。

　　他穿着那身黑衣，阴冷注视谢轻珏，用本来的声音问：

　　“阁下聪慧过人，不知是何方神圣？”

　　谢轻珏：“我这个人喜欢做点好人好事，你管我叫雷锋就好。”

　　余玟冷哼一声。

　　面前青年顶着余诀那张病态羸弱的脸，眉眼间却全然不见余诀那般懦弱郁郁的模样。

　　余诀啊，他的好儿子。

　　一辈子碌碌无为，根骨皆废的孬物，竟也能引来一个世间稀缺的阵修上身。

　　可惜死错了时候。

　　阵图中光丝是活的，它们感知到外人闯入后的第一时间就缠死了余玟的双腿，并且隐隐有束缚全身的趋势。

　　余玟脚上的光丝已经逐渐蔓延到大腿。

　　他扫了一眼，忽然森然一笑。

　　“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嗯？”

　　轰然一声巨响，余玟身上的光丝寸寸剥落，连组成阵图的光丝都在颤抖扭曲，像是感知到某种可怕的存在，想要逃离。

　　谢轻珏又捏爆一颗灵石。

　　灵气再度外泄，朝着阵图钻了进去，扭动的光丝不再四散奔逃，恢复如初。

　　他眯起眼，视线落在余玟屈拳紧握的右手。

　　男人五指间泄出一丝光辉。

　　谢轻珏感觉很熟悉。

　　他还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余玟再度爆发。

　　这一次，余玟直接撕碎阵图光丝，身形化作利箭，朝着谢轻珏疾速飞撞而来。

　　小小一方结界内狂风骤舞。

　　余玟在风中猖狂大笑。

　　“余诀不过一介废质，纵使你夺了他身，没有灵力，你照样斗不过我！”

　　他摊开掌心，一片周身泛着细润光辉的碎片悬浮半空。

　　甫一露面，谢轻珏便感觉到周身的风变得更大了。

　　但这时他在乎的不是这个。

　　青年目光怔愣，视线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只有人半个巴掌大的碎片。

　　清影如鸿，自成月辉。

　　此剑名鸿月，当年北清山山主初登九重殿问天大比，一剑断岳，江河逆转，天下无人不称赞惊叹。

　　而后十数载，鸿月剑都再未出鞘。

　　但它的威名却同北清山主一道传遍各洲大陆。

　　二十年前，北清山主谢轻珏渡劫失败，坐化于山中。

　　从此鸿月绝迹，无人能寻。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这里。

　　谢轻珏呼吸都要不顺。

　　那是他的剑。

　　*

　　城南。

　　最先发现血桃花案例的东街已经空无一人，屋舍门窗紧锁。夜风穿街过巷，留下两片枯叶。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木门被风吹动的吱呀声，听上去都像亡魂的哭嚎。

　　明翡落地无声，在黑暗中行走。

　　在落地之前，他的神识已经铺散出去。化神期神识足够穿透同阶之下任何修士所设阵法。

　　当然也包括此间前人所设下的聚灵阵。

　　聚灵阵七脉相聚，四象互通，城内共有七条街，除去最中心贯通城主府的中街，其余街道对称而列，连通城中各个核心地点，这便是阵脉。舆图上虽未划明，却瞒不过谢轻珏的眼睛。

　　“若黑雾人真是余玟，他此刻不会冒险回城主府疗伤，也许会把真身藏在别处。”

　　明翡问：“你觉得他会在哪？”

　　谢轻珏吞下一颗清心丸，苍白脸色复又红润些许。

　　他弯起眼，狡黠一笑：“赌一把，城南最先出事的东街，他大概会在那。”

　　“为何？”

　　“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恶咒无食可觅，自然不会靠近那里。而这正是魂魄离体最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被恶咒趁虚而入。”

　　明翡听完这番话，点点头。

　　于是兵分两路，谢轻珏请君入瓮，明翡直奔要害。

　　神识在聚灵阵中横冲直撞，突然碰到了什么。

　　明翡目光锁定在东街一处商铺，门前招旗蒙了层灰，写着“宋氏糕点”四个字。木门紧紧闭着，里面死寂黑沉，活似藏了会吃人的山精妖兽。

　　门上挂了把锁，看着是最普通不过的铁锁。可明翡的指尖才一触碰，就知晓这绝非凡品。

　　上好的天精玄铁，里面还灌注了一个禁制，必须要特定的钥匙开启，否则开锁之人即刻遭到禁制攻击。

　　这锁是墨枢宫的造物，质量没得说，就算是元婴期修士来了，也没那么容易解开。

　　可惜明翡不是元婴，也没那么多耐心。

　　诛心刀出鞘，红光暗闪，一刹间又入了鞘。

　　咔嚓。

　　那玄铁精锻的大锁在诛心这里连两息都没撑过，当场断成两截，结束了潦草的一生。

　　明翡踢开门走进去。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完全无法视物。

　　明翡不需要用眼睛看，神识扫出，就在头顶看见了一轮如月的铜镜倒扣朝下，正往外散出黑雾。

　　地阶法器镜花镜，可作幻象迷惑敌人，仅限筑基期以下的修士。

　　低劣的手段。

　　明翡甚至不用动手，镜花镜触碰到化神期修士神识的一瞬间，便停止了制造幻境的动作，陷入关机般将四周黑雾尽数吸回镜中，随后咣当落地，一动不动。

　　四周黑暗如潮水顷刻退散，屋舍中不再如同方才那么黑暗。

　　明翡抬眸，目光落在正前方。

　　余玟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垂着头。

　　他的魂魄已经不在躯壳中。

　　*

　　轰隆！

　　巨响伴随刺目光芒，霎时间院角假山石四分五裂，碎石乱溅。

　　鸿月碎片持续不断往外泄出恐怖威压，明明是清润温柔的光辉，却叫人连多看一眼都心神俱颤。

　　谢轻珏吞了一把丹药，清心丸聚灵丹随便塞了一嘴，滞涩的丹田和经脉短暂通了一丝丝，只能凝聚极少数的灵力。

　　勉强够用了。

　　余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碎片，竟也学得操控之法，狰狞大笑，招招直奔谢轻珏，恨不得当场把他碎成齑粉。

　　阵图困不住他，已经彻底碎散。

　　谢轻珏在院子里东躲西藏，原本好好一座雅致园林，此刻被弄得乱七八糟，树断花碎，满地乱红与枯枝横飞，池塘浑浊一片，锦鲤都翻了白肚皮，提前归西。

　　他越看越心痛。

　　真是暴殄天物，这都是钱呢。

　　避开又一团灵力球，谢轻珏靠在折断的树干边喘气。

　　“我说，这好歹是你家的东西，你都不心疼的？”

　　“凡俗之物不过如此，杀了你，来日再重建一座便是。”

　　谢轻珏：……

　　突然有点仇富了。

　　上辈子为了奶孩子建宗门到处打工的谢轻珏感觉拳头有点硬。

　　他靠在树干边不动，看上去是没了力气。

　　余玟见此，料定他已是穷途末路，力有不逮。

　　“小鬼，没力气了吧。”他狞笑道，“纵你是个百年难遇的阵修又如何？运道不顺，照样还得死于我手。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享用你的魂魄，不会叫它浪费的。”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

　　鸿月碎片浮在他身前，天边隐隐传来雷声鸣动，电光在云层间穿梭，凝聚在小院上方。

　　清光大盛，渐渐地，越来越刺眼。

　　狂风乱舞。

　　谢轻珏的发带被吹散，满头青丝飘荡，苍白的脸乌黑的发，他像一只来觅食的恶鬼，眼神里含着笑，却透着冷。

　　“你也放心，我也会好好珍惜你的钱的。”

　　一声细碎叮咛在风声里并不清晰。

　　第一束光丝亮起微弱光芒，穿庭过廊，缠在谢轻珏指尖。

　　第二束。

　　第三束。

　　……

　　第四十九束。

　　“不可能！你已经没有力气了！”余玟惊愕地睁大眼。

　　四十九缕光丝次第亮起，以谢轻珏为中心，宛如蛛丝散开，制成一张瑰丽的网。

　　突然，那些丝线朝着余玟飞去，缠住他的双腿。

　　一股巨大的拉力拽着余玟往下，他疯了般往空中声，却痛苦地大叫一声。

　　光丝越缠越紧，他每挣扎一次，那些丝线就缠得紧一分，勒进血肉里，大有生生割断肌骨的架势。

　　余玟痛不欲生，不敢再往上升。他也不肯轻易落地，鸿月碎片涌动光辉，不断砸在“蛛网”上。

　　直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

　　方才谢轻珏东躲西藏来回奔逃，哪里是被他压着打，分明是故意和他绕圈！

　　谢轻珏是在重塑阵图！

　　余玟悔不当初，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抱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猛然朝鸿月碎片灌注全部修为，催动鸿月攻击阵图。

　　丝线颤动，却未曾断裂。相反那些光触及丝线，如同被滴水入沙地，霎时没了动静。

　　谢轻珏立于原地，已成阵眼。

　　鸿月灵力不断顺着光丝灌入体内，他脆弱的丹田经脉被丹药强行开拓出一点通路，却决计无法一次消受这么多灵力。

　　青年脸色近乎透明，额间隐隐渗出汗珠。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滋……滋滋……】

　　【检测到大量灵力灌注，分析灵力成分中……】

　　【滴滴……灵力来源：宿主谢轻珏】

　　【系统正在判断灵力是否适合充能】

　　【滴！判断结果：适合】

　　【转化灵力中，请您稍待】

　　【转换成功，系统正在充能……10%，20%……】

　　【35%】

　　【本次充电进度：35%，剩余电量：35%】

　　【正在重启……】

　　【重启完毕。】

　　9507的声音响起：

　　【宿主您好，9507系统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