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关系户》聘花聆枝

4、一个人 父慈子孝

　　秋风萧瑟。

　　蓬发凌乱的谢轻珏活似街边疯子，一双眼圆溜溜盯着面前人，呆若木鸡。

　　他缓过神，垂死挣扎尬笑：“您、您在说什么？小人怎么敢高攀仙师，您认错人了……”

　　谢轻珏前世的身份是个必死无疑的下场，某种程度上来说，重生在余诀身上对他也有好处，至少不需要真的挨人捅一刀。

　　徒弟们也都大了，各有建树。谢轻珏不打算和他们相认，只想暗中推波助澜，让反派好大徒把剧情走了，他好回去拿年终奖。

　　然而这趟重生可谓是触尽霉头，不说这个病秧子跟那个莫名其妙死的少爷，现在出现在眼前这位，可真真是现下谢轻珏最不想正面碰上的人物。

　　不是别人，正是原书中的反派，明翡。

　　明翡是谢轻珏捡回来的第一个崽。

　　当初他刚穿过来无头苍蝇似的，根据系统指示去城墙根把流浪狗崽般的小孩捡回来。

　　头一次见面，明翡就把他认成是拐小孩的拍花子，靠近便一通乱挠乱咬。谢轻珏一边嗷嗷惨叫，一边从兜里掏出买来的肉包子塞进明翡嘴里，趁小孩狼吞虎咽，横腰捞起就狂奔回家。

　　那年北清山还是个荒山头，离最近城镇有几十里路。他俩住在山脚的破茅屋里，下雨漏水，四面漏风。

　　或许是因为肉包子，或许是因为这屋子破得看上去不像卖小孩为生的拍花子该住的地儿，总之明翡舔着嘴上的油花，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珠，没有跑。

　　谢轻珏把他原来的名字送给他，明翡，听上去如玉如琢，是个有盼头的名字。

　　可惜最后的结局不咋样。

　　等养了明翡一段时间后，谢轻珏发现这小孩也许不知是名字和结局不相配，性格上也有点出入。

　　明翡说话少，看上去高冷，谢轻珏还以为是反派通病，都爱这种高深莫测。

　　结果他试探几次，发现这孩子只是因为懒得深入想事情，习惯武力解决问题。

　　有次隔壁小孩拿他的笔不还，小孩一声不吭。趁半夜那人上茅房，把对方堵在角落抽了一顿。

　　黑灯瞎火看不清人，小孩完全想不到是明翡，骤然横遭飞祸，惊慌恐惧下抽抽噎噎把毛笔和身上几个铜板都拿了出来，求明翡放过他。

　　明翡很有原则地只收了毛笔，不发一言转身回家，满脸若无其事钻进被窝睡觉。

　　直到那小孩缓过神来想明白是谁干的后，带着家长上门告状，谢轻珏才知道自家崽居然还是只狼崽子脾气，记仇得很。

　　明翡这人性格直，不爱绕弯子，过去那十几年里常把谢轻珏连带着一圈师弟师妹都噎的够呛。

　　然而他的外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任谁都想不到清冷孤傲一张皮下，其实是个愣头青，不爱说话只是因为想不到说什么。

　　一如此刻，他很不给谢轻珏面子，再次拆穿：“师父，你现在是待在这具躯壳里吗？长得和你确实有点像。你为什么叫自己小人？这具身体看上去有十六了，并不小。”

　　谢轻珏深呼吸。

　　不能打人不能打人不能打人……

　　我是病秧子我很弱我现在没力气……

　　早知道是明翡来，他昨晚就该先跑路。

　　这下连演戏的空间都没有，真是欲哭无泪。

　　余光瞥见余夫人领着一群修士跨进校场朝他们走来，谢轻珏叹口气，伸手拉了一把明翡袖子，对方听话地低下头凑近。

　　“待会儿别说我的身份，装不认识我，其他的事后面再跟你说。”

　　谢轻珏飞快吐出一句话，不管明翡听没听懂，“啊”一声便闭眼装昏，往一旁倒去。

　　然而他还没触碰地面，先被一只胳膊截住。

　　余夫人环顾一片狼藉的校场，走到那气度不凡的玄衣青年面前。

　　“你、阁下是？”

　　一城之主的夫人不会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她只看了第一面，就知道对方绝对来头不小，原本质问的语气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变得客客气气。

　　只见这人搂着“晕死”过去的谢轻珏起身，语气冷淡：“不是你们送的信？”

　　原来是上面来人了。

　　余夫人收敛情绪，端出恭敬姿态：“不曾想是仙师驾临，有失远迎，不知方才是出了什么事？您、您为何抱着我们家的……”

　　“诛邪，人跑了，他晕了。”

　　“哦哦，原来如此……”余夫人讪讪道，“家夫今日外出巡视尚未归来，仙师风尘仆仆实在辛苦，还请随我来。我先为您安顿住处，待家夫归来再与您一一细说详情。”

　　“他住哪？”

　　“谁？”余夫人一愣。

　　明翡展示般把怀里人举高了一点，重复道：“他住在哪个院子。”

　　余夫人还以为他是好心要送余诀回院子，心里对这病秧子啐了一口，面上干笑：“此乃小子余诀，仙师不必亲自送他，交给下人便……”

　　“不。”明翡打断她的话，“我跟他住。”

　　“啊？”余夫人彻底傻眼。

　　*

　　今日府内的大事是一桩接一桩。

　　大少爷遇害的事自不必说，其后便是九灵宗仙师大驾光临，还指名道姓要和三少爷住一个院子。

　　余夫人当然没那个胆子真让上头来的人住余诀那个小破院子。

　　于是谢轻珏鸡犬升天，装个病的功夫就住进了有东西厢和主厅的豪华别院。

　　余夫人还装模作样派了个大夫来给他瞧病。

　　亏得谢轻珏先前和黑雾打了一场，这会儿体内气流紊乱，经脉更是脆得再颠几下就没治了。

　　大夫摸出这么个天人五衰分分钟含笑九泉的脉象，额头冷汗都下来了，一边觑明翡那张脸，一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完一句囫囵话。

　　明翡有点不耐烦，开口让他滚。

　　大夫于是从善如流地滚了。

　　门一关，明翡钻到榻边，摸出一颗丹药塞进谢轻珏嘴里。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原本烧灼难忍的五脏六腑顿时如沐春雨，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谢轻珏睁开眼，对上一双黑中透红的眼珠。

　　“你怎么过来了？”

　　既然瞒不过，谢轻珏干脆不装了。

　　明翡靠着床沿坐下来，目光全程没从谢轻珏身上移开。

　　闻言，他老实回答：“追贼，追到附近的时候月竹菱传信，叫我来看眼情况。”

　　现今九灵宗掌门名叫月竹菱，是个大乘期剑修，曾经也是谢轻珏举杯共醉谈笑风生的好友之一。

　　“你追什么贼？”

　　“一个妖修，老三新炼的聚灵丹被偷了，药童无一生还。老三气病了，现在没空追，叫我抓了人把药拿回去。”

　　明翡摸出药罐，将谢轻珏领口扯开一些，一边上药，一边不紧不慢道。

　　“小隐自己一个人？他回药阁了？”

　　三徒弟虞若隐出身药阁，是个丹修，打小身体就不好，曾创下过半个月被气到卧床十二天的超绝佳绩。

　　谢轻珏一听就皱眉，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老三捂着胸口躺在床上，颤颤巍巍伸着手发脾气的样子。

　　“裴素和小宁陪着他。”

　　听到二徒弟和五徒弟都在，谢轻珏这才放心。

　　“我刚醒没两日，还没顾上问，现在是什么年月了？”

　　明翡道：“玄微三十五年。”

　　谢轻珏瞪大眼。

　　那他岂不是都死了二十年？

　　系统这效率也真是感天动地，千古无一。

　　明翡没在意谢轻珏的震惊，专心把师父的脖子仔细包好，满意打了个结，问：“师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倒霉，不小心上了别人身。”

　　谢轻珏叹口气，肚子也似有同感跟着叫了一声。

　　明翡十分有伺候长辈卧床的孝心与耐心，扶起谢轻珏，又去外间桌上拿刚才送进来的饭菜。

　　这回的伙食终于好多了，粥里还有肉粒和瑶柱碎，熬得软烂鲜香。

　　谢轻珏一边吃，一边捡着能说的大概解释了一番，然后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出来那东西是什么？”

　　明翡是修士与大妖的后代，其父遭仙门围剿，母亲重伤带着他逃出生天，半途不治身亡。

　　也不知道继承了双亲中哪位的优良基因，明翡少时辨认妖邪精怪便比寻常修士要更厉害一些，逢年过节去灯会上玩抽签抓奖，小孩们也都是推他去，最后总能拿到最好的奖品。

　　果然，明翡没什么犹豫道：“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