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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翡 倒霉孩子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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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夜的功夫,竟然又死人了。
“夫人,三少爷来了。”嬷嬷过去扶住余夫人,低声说。
余夫人哭声一滞,通红双眼恨恨瞪着谢轻珏。
“余诀,是你做的对不对?”她骤然暴起扑过来,攥着谢轻珏衣领撕扯摇晃,状如癫狂,“你不想去死就来害我的铭儿,你这个畜生!贱人生的杂种!铭儿哪里对不起你?他是你大哥!这些年为你这个破药罐子他时时操心,你就这么对他——”
昨日雍容华贵姿态端庄的妇人撕下假面,在至亲的死亡前露出狰狞面目,像头无处寻仇满心疯狂的母狮。鬓边摇摇欲坠的步摇在动作间终于掉落,发丝散乱下来。
余夫人力气出奇的大,谢轻珏喉咙里才咽下的血沫隐隐约约又涌了上来。
“我昨日在院中禁闭……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轻珏艰难挤出声音。
余夫人听不进去他的话:“撒谎,肯定是你!你这灾星煞神,克死亲娘不够,又来害死我的铭哥儿,我要你偿命!”
她一把将谢轻珏推在地,谢轻珏登时感觉内脏翻江倒海,咽不下去的那口血咳了出来。
余夫人尖声叫道:“把他拖到校场去!绑起来,我要看看那妖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谢轻珏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又被拖去校场。
仆役们用粗绳将他绑在校场的木桩上,谢轻珏动弹不得,幸好昨夜他没来得及更衣,东西都还在袖袋里,关键时刻尚可一用。
大约是觉得妖邪不会白日出没,周围巡逻的修士三三两两,不过一会儿就散去别处。
谢轻珏恹恹垂着脑袋,目光梭巡一圈。
偌大校场此刻只剩他一人。
今日天色阴沉,谢轻珏免受曝晒之难,但眼前却阵阵发黑。
这具身躯本就羸弱,一早上水米未进,此刻估摸是犯了低血糖。
这下遭了,别是妖邪未至,他自个儿先嗝屁了。
谢轻珏一狠心,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散在口中,他有些想吐,喉咙滚动着硬是咽了一口血沫下肚。
症状没有恢复很多,但总算好一些。
他脑中思绪飞转。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府里传的都是他得了血桃花,照理说那玩意应该先找他,怎么反而把大少爷余铭弄死了?
难道对方嫌弃自己是个病秧子?
不对,这不对。
谢轻珏陡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难道说他身上的血桃花不是在他进入躯体后才得的?而是原主的死因?
是了,系统没有权限把他随随便便塞进别人的躯壳里,只能等躯体内魂魄消散干净才行。所以穿来这个世界后,谢轻珏用的是自己本来的身体。
而正常人死后魂魄消散需要一定时间,等到条件合适,身躯早就烂了。
谢轻珏能从余诀身体里醒来,想必是系统察觉到余诀魂魄散尽,连忙把他塞进来。
所以系统才会和他说余诀是非自然死亡。
恶咒既然已经在这具身躯发作过,不可能会再有第二次。那个妖邪会先去找大少爷,大约因为他察觉到谢轻珏身份有异,一时不敢贸然行动。
但这可把谢轻珏坑惨了。
要不是昨夜谢轻珏动作快,先做了准备,今日真就只能等死。
谢轻珏心里把幕后主使骂了个狗血淋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目之所及处,天穹阴云不散,空旷校场上不断刮过凉飕飕的秋风,绣着“余”字的旗帜随风飘扬。
可现在,风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校场周围的旗帜低垂不动,然而远处高墙上的却还疯狂飘舞。
似乎有结界无声笼罩这一方天地。
谢轻珏状似不经意晃了晃脑袋,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毫无声息地朝他靠近。
那东西来了。
*
青天白日也敢现身,谢轻珏真是佩服这位仁兄的胆色。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身形拢在一团黑雾中,辨不清男女。黑雾迅速靠近谢轻珏,一股森凉寒意立时攀上脊背。它似乎是打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在距离谢轻珏不过半步之距时,一只苍白大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黑雾,朝谢轻珏天灵盖上拍下——
然而下一秒却扑了个空。
苍白手掌凝在半空,目光透过雾气落在地上散落的绳索,又挪到不远处的青年身上。
匕首在削白指间转了几圈,挂回腰带。
谢轻珏弯眸笑意盈盈:“怎么这么凶,不先说点什么,好让我死个明白吗?”
黑雾沉默片刻,倏然抖出一片罡风,劈头盖脸砍向谢轻珏。
青年站在原地没有躲,笑容不改。
砰!砰!砰!
剧烈爆破声伴随硝烟飞散,烟雾散去,谢轻珏完好无损,唯独手中多了几枚爆裂石,夹在指间。
黑雾周身汹涌雾气猛然凝滞一瞬,像是没料到谢轻珏还带着家伙,几颗爆裂石就挡下了它的攻击。
“礼尚往来,我也送你点礼物。”
话音未落,指间爆裂石疾射而出,直奔黑雾面门。
一个病秧子手腕细得塞竹竿,动作却干净利落,带着一股沉敛杀意。
有瞬间,黑雾心中生出几分胆寒。
它再度散出罡风,这一次远比刚才要更加猛烈,锐利如刀的风迎空同那几枚石头撞在一处,巨大爆裂声过后,烟雾里冲出威力不减的余波,直奔谢轻珏杀去。
谢轻珏终于动了。
青年步法诡谲,身形近乎闪现,上一秒还在离黑雾十步远的位置,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黑雾面前。探出一手,夹着两张灵符就要拍在黑雾身上。
能成一方妖邪,这黑雾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谢轻珏刚出手,雾气就猛地后撤退至五步外,同时罡风再次呼啸而至。
谢轻珏再躲复追,黄符嗖嗖嗖裹着爆裂石弹射疾冲,一时间校场上硝烟弥漫。
一人一团雾在校场上你躲我追,你打我避,就是没在对方身上讨得半分好处。
追了半晌,谢轻珏稍顿片刻,暗暗咽回一口血,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
病秧子灵脉不通根骨又差,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刚刚好和这妖邪黑雾打个平手。
如果不能再想办法破局,只怕没多久就会被对方察觉到他只是虚张声势,到那时谢轻珏才是真的死定了。
余光瞥见腰上的匕首,他犹豫片刻,心一横将其拔了出来。
短匕刃身单薄却锋利,泛着清亮寒光,出鞘时伴随铿锵铮鸣,看得出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
谢轻珏心里自有一番考量,眼神微沉。
躲开差点砍到脸上的风刃,谢轻珏叹口气。
这回真是点背到家,只能走下下策。
匕刃贴着掌心割开半指长血口,鲜血顺着刃身缓缓淌落。
黑雾似乎知道病秧子体力有限,有意消耗着谢轻珏的体力。
见谢轻珏顿住脚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动作也比方才要迟缓许多。
它意识到机会来了。
谢轻珏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
他方喘两口气,抬眼看见刚才避之不及的黑雾眨眼间贴着冲了过来。
瞳孔骤缩,谢轻珏想躲开,脚下却像是灌了千斤泥沙般动弹不得,竟硬生生杵在原地。
大掌再度从黑雾中探出。
这次,它稳稳抓住了谢轻珏的脖颈,雾气浓稠漆黑,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臭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谢轻珏被扼住喉咙,立刻便无法喘息。
黑雾胜券在握,就要使力捏断青年纤细脆弱的脖颈。
突然,扭曲涌动的雾气凝结。
它明明没有露出脸,动作间却带上了不可置信,目光缓慢下移。
雾气能隔绝外物攻击,因此它才有恃无恐,敢这样近身相搏。
然而此刻,一柄匕首插进了它的腹部。
握着匕柄的那只手苍白,指如削葱,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掉。可捅刺的动作却利落干脆,力道狠厉。
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匕刃上闪烁着暗红血光,沿着匕柄一路蜿蜒而上,没进掌心。
感受着传来的剧痛,雾气掩藏下的脸目眦欲裂。
它终于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你……不知死活!”
这语气沙哑粗砺,辨不清是男是女。
谢轻珏苍白脸颊因充血而有了些血色,像个正常人,他勾唇轻笑。
匕首骤然往上一提,他竟是要活活剖了这家伙的肚皮!
黑雾发出凄厉刺耳的嘶吼。
捏住谢轻珏脖颈的手同时施加压力。
它倒要看看,是这个病秧子的力气大,还是它的动作更快!
病秧子同时抬起了空出的那只手,冰冷皮肤触感像蛇腹,看上去只是轻轻攥住了脖颈上那只手的手腕。
下一刻。
咔嚓。
腕骨传来粉碎巨响,喉咙间那只手五指扭曲抽搐,松了力道。
黑雾痛苦惨叫,叫声染上惧意。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这不过是、不过是个病秧子……明明被拖到校场上时还恹恹得几乎要断气似的……
为什么会有能力伤到它?!
它终于明白眼前情势已和它想象中大相径庭,再不抽身,它今天怕是真会折在这个病秧子手上。
黑雾骤然爆发,雾气裹挟一股冲击波动爆开。
谢轻珏没有防备被弹开,急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黑雾脚边已经淌落一片殷红血迹,它朝墙外飞速逃离。
见它跑了,谢轻珏紧紧压在喉咙里的那口血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了出来。
他单膝沉沉跪地,四肢百骸好像被车轮反反复复碾过一遭,再也提不起力气。
然而那黑雾不知是不甘心还是怎么,拖着重伤的躯体逃窜,还不忘半路扭头,朝他挥出一阵裹着风刃的罡风。
谢轻珏眼前昏沉,眼睁睁看着那风迎头就要将他大卸八块。
遭了,没力气了……
这回死了,系统还能捞他一把吗?
跟一个小喽啰打架打成平手还死得这么难看,好丢脸……
谢轻珏想着,悲壮闭上了眼。
苍天啊,他真的尽力了。
下辈子别让他当病秧子了。
……
铮——
一声金石相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谢轻珏睁开眼。
天穹密布的阴云不知何时撕裂出一道罅隙,一束金光利箭般乍破而出。高墙上旗帜猎猎,秋风呼号。黑雾带走了结界,于是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凛风卷土重来。
谢轻珏没束起的长发胡乱披散,随风飘舞,模样狼狈极了。
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
一把长刀斜插进面前的石砖,青石板四碎迸溅,而近在咫尺的风刃再也无法前进半步,消散开来。
谢轻珏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表情出现短暂的凝滞,直愣愣盯着那把刀。
刀身漆黑,刃边泛着血红光泽,剑铭却是金色,字体歪歪扭扭,勉强看得出是两个字。
——诛心。
谢轻珏对这把刀并不陌生,或者说,他对这把刀以及刀的主人都不陌生。
一道身影飒沓而来,落地轻巧无声。
来人玄衣劲装,戴个斗笠就能扮作刺客出门杀人,配上那张冷冰冰的脸,活脱脱就是个杀手。
他走到诛心刀前,把刀拔出来随手插回鞘中,然后转身在谢轻珏面前蹲下。
这人有一双和诛心刀差不多的眼珠,瞳色看上去是乌黑的,然而光芒折射下,细看就能发现那一轮漆黑里隐隐映着点血色。
谢轻珏和他对视,莫名有些心虚,连忙掩饰,换上一副无比感激的神色。
“多谢仙师相救……咳咳……鄙人不胜感激……”
救命的仙师眼里露出一点疑惑。
在姗姗来迟的修士们及余夫人跑进校场前,这人终于动了动嘴皮,吐出一句——
“师父,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谢轻珏:……
死孩子眼睛咋这么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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