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账》万万满意

9、第 9 章

　　沈顺阳颇为满意陈今顺的表现，八方楼内的食客尽数被陈今顺俘获了味蕾。

　　他觉时机已至，便就让陈今顺抽身离开。她专程来到钱庄，向万栖迟、佩兰道谢。

　　再相见，二人皆有些认不出她来了，她满头金钗，插得满满当当，手上翡翠，颈间璎珞，身上却还穿着旧衣。这身装束，颇有些不伦不类。

　　万栖迟问道：“顺顺，你独自与沈顺阳见面了是吗？”

　　见她娇羞的低下头去，嘴角噙羞怯的笑，万栖迟与佩兰对视，心头一冷，凉了半截。

　　“沈公子待我甚好，性情也是极好的。”

　　佩兰牵起陈今顺的手，对她道：“他极善伪装，不过是要博得你的好感，加以利用。”

　　陈今顺满面慌乱，当即不可置信，道：“他与我提起过，你们之前似有些误会。”

　　万栖迟拦下了还欲再劝的佩兰，对她摇了摇头。

　　喝了一壶茶后，心事重重便离开了。

　　“小姐，你瞧这沈顺阳是何意思？我便知晓，他定然是管不住自己的风流。”佩兰忿忿，“如今又要来祸害人。”

　　陈今顺正当婚配之年，虽说要陪重病的父亲，心中终究有所向往。也不怪她识人不清，沈顺阳瞧着那般倜傥多金，谁又能不被吸引呢。

　　“此事急不得，唯有让今顺真正看清他的真面目，方能醒悟。”万栖迟道。

　　宁思在一旁说道：“女子最易陷入情中。我看陈姑娘那般模样，早已泥足深陷，你们还是莫要管为好，否则到头来还要怪你们横插一脚。”

　　佩兰沉默片刻，反驳道：“顺顺姐姐是顶顶好的女子，如若我连阻止都不做，只怕比起她先怪我，我倒会先恨起自己来。”

　　“多做多错，莫不如不做不错。”宁思道。

　　“你莫要再说些事不关己的话，如若换做是你亲近之人，你岂能做到袖手旁观？”佩兰言辞激切地向他问道。

　　宁思面向万栖迟与佩兰二人，道：“我与你们二人共事良久，若是真不在意，倒是不会开这个口了。”

　　宁思将头转向万栖迟，他知道以佩兰的性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如让她自己去撞了南墙，自会回头。”

　　万栖迟虽以为然，可她并不能冷眼就瞧着陈今顺让人欺负了去，世间悲惨之事不在少数，她无能为力，可近在眼前的，她必设法阻拦。

　　宁思见万栖迟移开视线，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心下了然，她们主仆二人是势必会插手的。

　　“日后你们若是与沈家公子相见，便一道携我同去，我好歹是男子，亦是能保护你们一二。”宁思见拗不过，便不再劝了。

　　宁思手中翻阅账册，指了指几处，道：“万小姐，进来有些存户，欲将银子取回，只道家中遇事，你看该如何？”

　　想来是等不到存银到期，心中对“存银生息”感到疑心，这也本就寻常。

　　“既是取回自己的银子，便给他就是了。”万栖迟向宁思道，“第一批付息之期还未到，有人耐不住性子起疑，亦属人之常情。”

　　宁思应下了。

　　又是一日晌午用餐食之时，他从袖中取出用油脂所包的精致糕点，似艳丽的盛开的花儿，两指拈起放入口中，配了一壶茶水，身边人瞧着，都不由得馋了。

　　“万小姐，您别只瞧着，与佩兰都快来尝尝。”宁思招手唤她们过去。

　　“你倒是舍得花闲钱买这个？”佩兰向他问道。

　　“倒不是我买的。今早来时，陈姑娘半蹲着在钱庄前，你二位想必是未起身，我便是凑巧遇着了，说是亲手做的，带来与你们尝尝。”说着，他又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但我瞧陈姑娘怀中还搂着令一食盒，倒像是要送与旁人的。”

　　万栖迟与佩兰对视一眼，连手中糕点也忘记往嘴中送。

　　三人皆心知肚明，陈今顺今日是要与佩兰相见。可他二人相约何时何地，万栖迟并不知晓，想要插手也无从下手。

　　“宁思，你怎得不多问几句，好让我们知晓她去何处啊！”

　　“佩兰你莫冲宁思撒火。便就是问了，今顺也势必不会说的。”万栖迟开口道。

　　她想起了先前沈顺阳带她三人，去的那混沌铺子，店家女主人便就是个美人儿，生得是丰润白皙，一举一动间尽显良家女的贤淑。

　　万栖迟决不相信，沈顺阳对那店家女主人未生出过腌臜心思，既他风流成性，落下的把柄，如此也算是拯救了两位痴情的女子。

　　“佩兰，随我走一趟吧。”万栖迟道。

　　宁思见万栖迟有了动作，开口道：“万小姐，我随你们一同前去。”

　　“钱庄子内少不得人，你便留下吧。”万栖迟想着，宁思一个外男不好过多参与，毕竟是古代女子的清白之事，想必无人想要过多的人知晓。

　　到食铺前才恍觉店家女主人，竟已嫁为人妇，她的丈夫憨厚朴实，个子威猛高大，却是一个十足的汉子模样。

　　万栖息要了两碗馄饨，女店主认出了她们主仆二人，很是热络地招呼，道：“是沈公子的朋友吧？这顿饭算我请了。”

　　“都小本的买卖，租铺也要银子，一碗馄饨又能挣几个，都是辛苦得来的，怎好意思不付。”万栖迟笑着推辞。

　　女店家只道：“铺子已是买下的，担子轻了大半，请二位姑娘吃碗馄饨，也不过几文钱，算不得什么的。”

　　她转身欲走，被佩兰扯住了胳膊，她面上虽是诧异，却还是顺势坐了下来，道：“姑娘，您这是？”

　　万栖迟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若是直说，确有其事，也只怕会是让其难堪，可若是一切都是她的凭空猜想呢，岂不是往一位良家妇身上泼了脏水。

　　这间铺子的地段极好，隔着条街道便是京城最大的八方酒楼，里县衙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周遭尽是些大富大贵之家。

　　听他们夫妇二人的口音，带着股乡土气，怎可能买得起这般好地段的铺子？

　　万栖迟不愿以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摩任何一个人，她在心中反复掂量了几遍，开口道：“我有位不谙世事的好友，却是被一浪荡子所纠缠，她却不知那人本性，你道我该如何？”

　　“小姐，您怕是问错了人，这等事我又怎么会知晓？”女店家起身欲走。

　　她自顾自忙活手上的活计，却见万栖迟与佩兰二人始终坐在原处。将手上的水珠往衣裙上拭去，抬步走了过来。

　　万栖迟自知方才所作不妥，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欲要赔礼，道：“方才……是我欠妥，您别见怪。”

　　“我知你是好意，同为女子，我自感同身受她的处境。”女店家顿了顿，说道，“可你并不知我所发生什么，也并不知我与公子之间的纠葛。”

　　万栖迟凝神听着，未置一语。

　　“或许如你所想，真是做了些什么。可那一切都是你情我愿之事。”女店家末了方道，“怨不得他，而我亦有所得。”

　　万栖迟见她背影渐远，轻声问道：“此事，您当真不愿帮吗？”

　　万栖迟深知她有难处，却还是强人所难的问了她，心中极为愧疚。见她与如今的丈夫和乐融融，心中亦替她感到欣慰。

　　“小姐，我们便就走了吗？”佩兰问道。

　　万栖迟点了点头，“去见见陈伯吧，如今她的阿爹病得重了，想必今顺也不会只顾儿女长情。”

　　她的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不禁浮现出沈顺阳他不怀好意的含笑双眸，他就像是在暗中窥伺，不知何时便会捅来刀子。

　　此刻万栖迟只感到深深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身边人被沈顺阳的阴影慢慢侵蚀。

　　陈伯坐在屋前，正躺在逍遥椅上悠哉悠哉，晒着午后最是时事宜的日头，刚见了二人，他乐呵呵起身相迎。

　　“陈伯，您的身子是好些了？”佩兰惊喜的问道。

　　见他走的不费力，面上也红润，心里头却也不似从前苦大仇深，想来是有好事发生。他定是知晓了什么。

　　万栖迟并未将所有打算都告与陈家父女，不过害怕事并不如所想顺遂，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不过只是告之陈今顺，日后可凭做菜的功夫，借此谋生。

　　陈伯从屋内端来了茶水，万栖迟端起杯盏，茶香清冽扑鼻，入口后清润醇和，是杯上好的茶。

　　“陈伯，瞧您老的日子是越发好了。”佩兰拐着弯问道。

　　“蒙尘二位关照，如若不是你们，哪会有小女今日之幸？”陈伯说着便要跪地，被佩兰手疾眼快扶起，他道，“万小姐，您是我陈辛与小女陈金顺的大恩人呐！”

　　万栖迟心头一动，看来陈金顺并未将，她与沈顺阳之间的事告与陈伯。

　　还未说几句，陈今顺大步上前来，将陈伯一同扶起，搀扶着回到了屋内，万栖迟与佩兰在院落中等着她。

　　“万小姐，佩兰？你们怎得来了。”陈今顺神色闪躲，似是在躲避她们二人。

　　可有些事说了才好，不说只怕酿成大祸。

　　“不过是未能想到，沈顺阳办事如此周全。”他即是讨了陈今顺的欢心，也一并将陈辛也照拂了。

　　陈今顺咬唇，终是反驳道：“沈公子同万小姐一般，都是良善之人。”

　　佩兰在旁“哼”了声。

　　陈今顺绞紧衣角，道：“如若万小姐，您还是想来劝服我远离沈公子，那便不必再提了。”

　　“万小姐，我虽是出身卑微，却也有渴求的心。难道连爱慕一人的一颗真心也不配拥有吗？”

　　万栖迟赶忙摇了摇头，她哭得恳切、悲凉，让万栖迟不忍再说。

　　佩兰张开双臂，将陈今顺揽入怀中，道：“顺顺姐，你当真不明白吗？真心可贵，却是不能错付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