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小晋王妃莓莓子

68、金榜无名亦荣归，十里红妆贺重生 第68

　　第68章：金榜无名亦荣归，十里红妆贺重生

　　初夏的长安，微风里已经带了暖意。

　　杨慎言恢复得极好。在王紫英的悉心照料下，他不仅面上那层可怖的疤痕彻底褪去，养了几个月，脸颊也丰润了些许，越发显得清癯俊秀。只是那宽大的衣袖依旧空荡荡的，提醒着所有人，他曾经历过怎样地狱般的折磨。

　　这日清晨，李修文刚准备去大理寺，杨慎言便让王紫英推着他，来到了书房门前。

　　一见到李修文，杨慎言便让紫英拿出一张宣纸，上面是他用断腕夹着特制的长杆毛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个字：“大人，草民想回乡了。”

　　李修文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释然。

　　“长安虽好，可杏花村才是你的根。”李修文走过去，看着他，“你既然想回去了，我不拦你。安置坊的学堂，你教出了第一批能识字算账的孩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杨慎言笑了笑，又写道：“草民想带紫英回去。这十年，她太苦了。我想给她一个家。”

　　“好。”李修文重重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前两日，大理寺呈上的关于“人面熊”案及后续扫清采生折割黑网的折子，递到了小皇帝的案头。

　　小皇帝李承业看完折子，又听李修文讲了杨慎言这十年来的遭遇，以及他虽无手脚却依然在安置坊教书育人，气得在御书房里大骂那群人贩子，又为杨慎言的遭遇红了眼眶。

　　“李大人，朕听说他当年也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小皇帝问道。

　　“回陛下，正是。他文采极好，若当年未遭毒手，如今朝堂上定有他一席之地。”李修文据实回答。

　　“朕想看看，被这样糟蹋过的读书人，还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小皇帝当即拍板，“让他写一篇文章来看看。若是真如大人所说，朕重重有赏！”

　　李修文回到府中，将这个差事告诉了杨慎言。

　　杨慎言没有推辞。那一夜，少卿府的偏院里，灯火亮了一宿。王紫英在一旁替他研墨，铺纸。杨慎言用残缺的断腕夹着笔，一笔一划，极其艰难却又极其坚定地写着。

　　他没有写抱怨的话，没有写自己的凄苦，而是写了一篇名为《治世策·论教化与法度》的文章。他以自己这十年的亲身经历，论述了底层百姓在律法缺失下的绝望，以及教化对革除愚昧、抵御罪恶的重要性。字字句句，皆是血泪凝成，却又不带半点私怨，全是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两日后，这篇文章摆在了小皇帝的御案上。

　　小皇帝一口气读完，眼眶通红，猛地拍案而起：“好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字字珠玑，皆是直指时弊的良言！这哪里是乞讨的草民，这分明是朕错过的状元之才！”

　　第二日早朝，小皇帝当众宣读了这篇文章，满朝文武皆惊。那些曾经轻看寒门的人，也不得不折服于这篇文章的格局与才气。

　　“传朕的旨意！”小皇帝大声道，“杨慎言，虽身有残缺，然志比金坚。赐黄金千两，绢帛百匹，良田百亩。赐匾额‘杏坛遗风’一块！让他带着这些赏赐，风光回乡，回乡后，由当地官府每月拨发米粮，奉养其终老！”

　　消息传出，长安城轰动。

　　启程前一日，晋王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曹萌儿特意将府里最大的花厅腾了出来，挂满红绸。李修文更是亲自做主，要在今日，替杨慎言和王紫英补办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婚礼。

　　没有高堂，李修文和曹萌儿便坐在了主位上。

　　王紫英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杨慎言也换上了小皇帝御赐的锦袍，虽然袖管空荡，却被王紫英用红绸细细地系在了胸前。

　　“吉时到——”谢衡站在一旁，激动地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小厮推着轮椅，王紫英牵着红绸的另一端，两人朝着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李修文和曹萌儿端坐着，受了一拜。曹萌儿眼角带泪，笑得十分欣慰。

　　“夫妻对拜——”

　　王紫英转过身，隔着红盖头，看着轮椅上那个清瘦的身影。她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杨慎言也用尽全力，在轮椅上低头。

　　“礼成！送入洞房！”谢衡喊破了音。

　　众人欢呼起来。小灵均和小迎雪冲上去，围着他们拍手大笑。

　　席间，李修文端着一杯酒，走到杨慎言面前。

　　“杨先生，这杯酒，我敬你。”李修文看着他，轻声道，“敬你在泥沼里爬了十年，依然没有丢掉读书人的骨气。”

　　杨慎言眼眶微红，让紫英倒了一杯酒。他用断腕将酒杯抵在唇边，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用断腕在桌面上写下一行字：“若无大人，无今日之慎言。杏花村的杏子熟了，草民在村里，等大人和夫人来吃。”

　　“好，一定去。”李修文郑重承诺。

　　第二日清晨，长安城外，柳色青青。

　　杨慎言的马车上装满了御赐的财物。他坐在车辕上，王紫英依偎在他身边。

　　“爹，娘，我们去送送杨先生！”灵均拉着迎雪，在后面拼命挥手。

　　马车渐渐远去，驶向城西杏花村的方向。那里有他童年的杏树，有他被气死的爹娘，也有他未来和紫英相伴的余生。

　　李修文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长叹了一口气。

　　“修文。”曹萌儿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萌儿，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没有那些吃人的恶鬼？”李修文轻声问。

　　曹萌儿想了想，笑着握住他的手：“只要咱们还在查，只要这大理寺的刀还没卷刃，那些鬼，就只能在暗处躲着。修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修文转过头，看着妻子明媚的笑脸，心里那点怅然慢慢散去了。

　　“走吧，回家。大理寺还有一摞卷宗没批呢。”李修文牵起曹萌儿的手，带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朝着长安城的热闹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