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小晋王妃莓莓子

67、明珠蒙尘终拂去，纵有残躯亦风流 第67

　　第67章：明珠蒙尘终拂去，纵有残躯亦风流

　　三个多月后，春深夏浅。

　　长安城晋王府的后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范瑶洗净了手，站在铜盆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骄傲的笑。

　　“行了，今天把最后一层药痂剥了，就彻底见风了。”范瑶转过身，看着围在榻前的一众人，“我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了，这要是还不行，你们把我刑部侍郎夫人的招牌砸了去。”

　　“范姐姐的医术，天下第一。”曹萌儿赶紧笑着递上一杯热茶。

　　榻上，杨慎言安静地坐着。王紫英站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轮椅靠背，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李修文和小灵均站在一旁，也目不转睛地盯着。

　　范瑶走上前，用温水浸湿了软帕，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将他面上最后一层结痂和药膏擦拭干净。

　　随着那一层暗褐色的痂皮脱落，一张全新的面孔，在晨光中显露了出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连见惯了美人的曹萌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

　　因为长期不见天日，他的皮肤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曾经被砍断的鼻梁被范瑶用绝妙的医术重新垫起，高挺而秀致；原本撕裂扭曲的唇形，在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粉色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易碎的清冷感。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没了曾经的浑浊与绝望，如今眼窝微陷，睫毛浓密修长，因为感激和紧张而微微泛红，像极了微雨后的远山。

　　若单论相貌，这副皮囊清癯、儒雅，带着浓浓的江南书卷气，竟然丝毫不输给一旁那位名满京城、清冷俊美的辅政大臣李修文。只不过，李修文的俊带着上位者的凌厉与锋芒，而杨慎言，则是彻底的温润如玉。

　　“天哪……”王紫英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不是因为他变好看了才哭。她是透过这张脸，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杏花树下穿着青衫、对她笑得温柔和煦的教书先生。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少年，终于从那张狰狞的熊皮底下，被一点点找回来了。

　　“杨先生，你真好看！”小灵均不懂得掩饰，直接惊叹出声，“比太学里那些天天涂脂抹粉的哥哥们都好看多了！”

　　杨慎言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想用空荡荡的袖管去遮脸。王紫英赶紧绕到前面，蹲下身，一把握住他的断腕，泣不成声：“慎言，别遮……特别好。你原本就是长这样的。咱们回家，我天天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修文站在旁边，目光从杨慎言那清俊的侧脸上扫过，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范瑶叹了口气，收拾着药箱，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惋惜：“容貌是恢复了。可这……到底是造化弄人。若是他没有遭遇那些事，以他的才华和这副长相，如今的长安城，指不定有多少名门闺秀抢着要嫁他呢。”

　　众人心里一阵发酸。

　　更让人压抑的，是那张脸下面，永远失去的东西。

　　杨慎言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他微微笑了笑。因为没有完整的舌头，他笑的时候，嘴唇只能勉力合拢，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气声。他挣扎着，用断腕在王紫英的手心里慢慢写了几个字。

　　“他说什么？”曹萌儿红着眼眶问。

　　王紫英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他说……皮囊而已，活着就好。”

　　李修文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杨慎言的肩膀，语气笃定：“杨先生，你不要灰心。手脚和嗓子没了，但你的脑子还在。大理寺的幕僚，不需要拿刀拿剑，也不需要上堂喊冤。你那一笔好字，那满腹的经纶，足够让这长安城里的恶人胆寒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明日，我就让人在安置坊把学堂挂上匾额。你是学堂的夫子。你的学生，会替你把你想说的话，大声地念给这天下听。”

　　杨慎言眼眶泛红，看着李修文，用残缺的双手，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被毁掉了声音，可从那以后，每次安置坊的学堂传出朗朗读书声时，长安城的百姓们总能看到，在那个没有手脚的清俊先生身边，围着一群稚嫩的孩童。

　　先生虽无言，可这天下桃李，皆是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