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小晋王妃莓莓子

20、前尘尽诉，月光下的交心 第20章：

　　第20章：前尘尽诉，月光下的交心

　　曹萌儿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修文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月光照进了深处的河床，所有的泥沙、所有的伤痕，都清晰地露了出来。

　　“你说……你死过一次？”曹萌儿的声音很轻，没有惊恐，没有荒谬，只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李修文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带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组织那些沉重得不知从何说起的话语。

　　“前世，晋王府在你爹娘出事后的第三年，也被人设计陷害，罪名比曹家的更重——勾结乱党，意图谋逆。”李修文的声音低哑，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撕开一道旧伤，“我爹被关进天牢，最后死在了狱中。我娘……在那场变故中没能撑住。我一个人流落街头，受了十年的苦，后来拼了命考取功名，进了大理寺。”

　　曹萌儿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我以为，只要我做了官，当了清官，就能替晋王府翻案，就能让那些害人的恶鬼付出代价。”李修文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可我太天真了。前世的我，被人下套、被人背叛，甚至被我曾经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他没有详细说范瑶的事，也不想说。那些事，和现在比起来，已经不值得再提。

　　“我被判了斩立决。在长安西市的法场上，刽子手一刀砍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这辈子，一事无成，死得窝囊。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晋王府。”

　　曹萌儿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可我没死。”李修文看着她，眼底映着月光，带着一种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的恍惚，“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我回到了刚出生的那一天。我爹还年轻，晋王府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去尚武堂读书，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能默写律法，为什么对朝堂上的阴谋了如指掌……”曹萌儿轻声喃喃着，所有的疑惑都通了。

　　“是。”李修文点了点头，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萌儿，你怕不怕？我其实……是个活了两辈子的孤魂野鬼。”

　　“你说什么傻话呢。”曹萌儿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上，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你不怕？”李修文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

　　“我要是怕，早就不跟你过了。”曹萌儿抽了抽鼻子，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眶却红红的，“李修文，你给我听好了。你上辈子受了那么多苦，这辈子我嫁给你，就是来给你还债的。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汗毛。”

　　李修文愣愣地看着她。月光下，她哭得鼻尖通红，可那双眼里的光，比长安城里任何一盏灯都要亮。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狼狈。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曹萌儿，你真是老天爷派来救我的。”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前世，我临死前，在人群里看到了你。你站在长街的尽头，哭得很伤心。可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看见我了？”曹萌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可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呀。”

　　“是。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李修文低下头，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所以这一世，我投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算日子。我算着，等你到了长安，等你开了书铺，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你。我去兰若轩的那天，不是偶然。”

　　“啊？”曹萌儿愣住了。

　　“那天我去书铺，其实是有备而去的。我想看看，那个在前世为我哭过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结果，看了一眼，就陷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了。”

　　曹萌儿满脸通红，伸手捶了他一下：“所以那天你就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你是登徒子！”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姑娘真好看。”李修文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曹萌儿被他亲得心尖发麻，又不甘心这么被他拿捏，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那你以前在书铺里说，你家里人在朝中做闲职，这么大的一个坑，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你算计好的？”

　　“天地良心，这个真没有。”李修文举起三根手指，“我一开始不敢说，是怕吓着你。后来喜欢上了，更不敢说了，怕你嫌弃我家里太复杂，跑了。”

　　“李修文！”曹萌儿气得拿手推他，“你堂堂大理寺少卿，还怕我跑了？你那会儿天天在我书铺里装可怜，说什么自己家道中落、寄人篱下，我还傻乎乎地给你塞肉夹馍、省茶钱！原来你家里养得起几十个厨子！”

　　“可你做的肉夹馍，比我家那些厨子做的好吃。”李修文一本正经地说。

　　“你！”曹萌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转头不理他。

　　李修文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那时候我确实没别的想法，就是单纯想多看看你、多待一会儿。你不知道，每次从书铺回王府，我都觉得，那些压在我身上的担子，好像没那么重了。”

　　曹萌儿原本还气鼓鼓的，听他这么一说，那点气顿时就散了。

　　她转过身，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修文，你记住了。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不管你上辈子是什么样，这辈子，你有我。”

　　月光下，李修文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重活这两辈子，所有的苦难和煎熬，都在这一句话里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