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长乐坊主

5、第 5 章

　　护卫也守在她的屋门外。什么时候男人也能进后院了？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等她喝了几盅茶，她爹就来了。也没说话，就看着她抹眼泪。

　　月蓉有些失语，难道我要看着他哭？还是劝他不要难过再娶一个就行了。

　　月蓉在脑子里转了转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爹倒是憋不住了，说她弟弟要上学了，问她高不高兴？

　　月蓉有点糊涂：“我娘什么时候又多生了一个？”

　　但这话好像捅了火炉子，段老爷发疯了:“就你们一直看不起我，难不成我就是个没种的货？我也是会生儿子的！你等着，我带你去看弟弟。”

　　月蓉被她爹拉出房门，又被护卫挡住了。护卫盯着段老爷拽着她的那只手。

　　段老爷最后还是怂了，放手让月蓉去哭灵。月蓉就这么看着他走远，什么玩意？弟弟呢？谁生的？？

　　难不成就这几日功夫家里就多了个姨娘，那也生不出来呀。

　　才几天，月蓉娘就下葬了，她没去，不能去。她是沈家人，去不得，犯忌讳了。她看着她爹找的那个半大不大的男娃子，手里捧着她娘的牌位，段氏。

　　没有名字，她娘叫什么？她好像没问过，也许听谁讲过，但她记不住了，怎么办，想娘的时候难道说:“段氏，我想你了！”

　　那会招笑吧？会吧？会…会不会？月蓉试图去摸，但刚摸到棺椁就被拉走了，大家吓坏了，看着她。

　　有人高喊:“可不能给她撞上去啊！”
　　她很懵，撞什么，她还没见过她娘呢，来了不看一眼就叫她走，她走不了。

　　人一直拉，她就一直追，摔了也要爬起来追上去，说:“我看一眼，看一眼！”

　　她吼着:“为什么不让看，里面是不是我娘，是不是木头？装我娘的棺材在哪？给我还回来……”

　　后头的人拉不住:“她疯了，疯了，怎么就要叫回来……”

　　有人说：“疯了才好，该疯一场的，不疯压心底难受……”

　　又来一个人拉着她：“快打晕她，眼珠子都红了，她要做鬼了……”

　　月蓉爹给她安排了个去处，也是妾，但是死人的妾，说：“既然不想走，也不是没法子，爹给你长了个去处，”

　　月蓉看他，脑子有病？她有去处了。但她没说，怕她爹扇她巴掌，晕倒的这段时间她想起了很多事，她是十岁去的沈家，跟着表小姐去的，做玩伴。

　　她娘本不想叫她去，但她爹打人，女儿也打，月蓉亲娘受不住了，滑了两回胎，都是男丁，更是没活头了，怕算计到女儿身上，就狠心叫她走。

　　“你滚，别喊我娘，因着你，我生不出男娃，你快走，别回来挡弟弟的道，要是你再不走我就打死你了……”

　　小时候月蓉不懂，但她现在明白了，就是这畜生干的好事！！弟弟不是不能生，是压根就不想让她娘生。

　　这人怕月蓉娘捏住了他的命脉，要他生就得生，要他死也不能活。

　　“混蛋！”月蓉恨恨的盯着她爹：“你要是做鬼，都不敢哭吧？”

　　月蓉爹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说：“你像我，哈哈，你居然好像我……哈哈哈……”

　　他仿佛笑岔气了一般喘个不停，然后又恶狠狠的昂起头，盯着房梁上的木头，很快又低头商量了一句：“儿呀，你看……”

　　月蓉看着他咽了口唾沫:“你看，我钱都收了，你…你不如早点去见你娘，怎样？你同意吧？”

　　月蓉笑了，大理寺少卿的排面就那么低，低到她爹都敢对她动手了？

　　“好啊，去了，记得给我烧香。”月蓉不服但她不会死，她知道。

　　“这你放心，”月蓉爹终于放下心来，倒了一杯凉水给她，说：“我也不想的，但你弟弟要念书，我没办法啊，你乖，去了跟你娘说点好话……你娘死之前都喊你名儿呢，会原谅你的啊，不用怕，她要生气，你叫她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月蓉也笑了：“好啊！我成全你。”

　　回到灵堂，月蓉爹又开始哭，明明白花布帘都被拆的差不多了，但他仿佛跟刚死了谁似的，抽泣不停。

　　看得月蓉冷笑的一声:“爹既然这么记挂娘，不如一起去呀。”

　　月蓉爹这才仿佛惊醒了一般:“哎，你祖母舍不得我，要不然…我真想一块走了算了……”

　　说着又呜咽了几声，看得周围的人嘴角抽搐了几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装假，但谁敢拆穿，只得手下动作再快些，赶紧离开这地儿，免得笑出声来，反倒是罪过了。

　　月蓉冷眼看她爹做戏，捡起地上掉下的一条长白布，抻了抻，很韧，能用。

　　她爹就在一旁看着她将布条卷了起来放进袖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月蓉歪过脸看他:“哪里，不好？”

　　“月蓉，咱不能这样。”段老爷仿佛一个慈父一般:“你娘虽走了。我也知你伤心，但是，你还是得好好活着呀！”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月蓉翻了个白眼，他祖父死的时候都没这么哭过吧。

　　没人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只看一个女儿看起来悲痛欲绝，一个鳏夫也是似哭非笑的，简直瘆得慌，帮忙收拾的亲戚都走光了。

　　月蓉爹见天快黑了，直接就把门关了，转过身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似乎在给自己顺气，回头见月蓉端坐在长椅上。而那沈家来的护卫也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他突觉有些心慌，但人穷志不穷，他还是得问一句的。“这…女婿家…没让你带点什么来么？”

　　月蓉看着他不想说话。段老爷倒无所谓，自己捡了张椅子就坐下:“这不合规矩呀，”
　　他撇了女儿一眼，眼珠子往护卫那边瞪了一下:

　　“该不会…是你忘了吧？”

　　月蓉没吭气，段老爷叹了口气，起身往护卫那边走:“哎呀，这人老了就不记事，我记着，这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吧？”

　　护卫偏头瞥了他一眼，没开口。这糟老头真可恨，能揍他一顿么？

　　月蓉看他都去骚扰护卫了，也没急着拿出沈大爷给的银票，就只是抬手按了按发髻。方才被几个婆婆姑姑拉扯的有点松了。不过不急，待会还得冲凉，先将这事办了再说。

　　月蓉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亮，还得再等会:“不急，再等一会。”

　　护卫点点头，段老爷倒是有些奇了:“等什么？你要做什么？”

　　月蓉脖子一抬，用下巴示意那纸灯笼:“还没到点灯的时候呢。”

　　段老爷不明白，但他看着这多年未归家的女儿的作派，心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要等灯，那就等呗。

　　他抬手扫了扫袍袖，歪歪的在厅里踱来踱去，转了几圈，没过多久，外头就有人来敲门了。
　　段老爷抬头往门看去，见没人动弹，就想去开，没想到被护卫拦住了。

　　也不知那护卫捏了段老爷哪一处，段老爷就跟软布似的摊在了地上。

　　月蓉慢慢的起身走了过去，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吃，大多是渴的不行，才喝一口水。

　　刚才虽然被敲晕了也算睡了一会，现下还是有点晕。但也不耽误她将那白布条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