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臣志》此山

13、玉山 已经打草惊

　　续昼

　　萧云蘅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练家子，追一匹没有主人驾驭的马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侍卫牵着马回到萧云蘅的车架里。

　　“殿下，还有气。”

　　侍卫翻过马背上的人，萧云蘅瞧着这人怪眼熟的。

　　青阳用水洗去他面上的血污。

　　一道眉清目秀的脸庞映入萧云蘅眼中。

　　是玉山，萧云蘅认得他。

　　他不是被阿弟派去江南查税收了吗？怎么出现在此处，看身上的伤，应该是被人一路追杀。

　　新伤旧伤都有。

　　萧云蘅：“转道去齐鸣的庄子上，派人去城里请个大夫。”

　　把玉山安置好，吩咐庄子上伺候的人嘴严实点，萧云蘅立马回城。

　　她回公主府换了身衣服，递了帖子进宫。

　　萧云蘅到了朔光殿时，萧云宸还在处理政务。

　　小欢子：“长公主殿下，圣上等会处理完政事就来。”

　　萧云蘅点了点头，让小欢子上好茶水就退下。

　　玉山突然出现在京城，疑似一路被人追杀，前些日子阿弟还说玉山暂时呆在江南那边，他查到些眉目，尚无找到证据，估摸着要在江南待好长一段时间。

　　萧云宸还和她抱怨手下人办事没玉山好用。

　　看来，已经打草惊蛇了。

　　派人一路追杀玉山的人，他是否知道玉山已经回京，还是觉得玉山已经身陨。

　　敌在暗他们在明，得和阿弟好好策划怎么应对。

　　萧云蘅有些头痛，玩政治的人玩的都脏，这件事爆出来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也是他们活该，好好当官不行吗？偏偏栽在一个贪字身上。

　　萧云宸处理完折子，单手揉捏着眉心，在萧云蘅对面坐下。

　　“阿姐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萧云蘅严肃道：“玉山最近有没有密信传给你。”

　　“没有，从上次我收到他说要在江南那边多待些时日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阿姐有江南的消息？”

　　萧云宸放下眉心的手，看着萧云蘅。

　　“玉山在我那里。”

　　萧云宸震惊：“可是江南出了什么事，玉山好端端的怎么会回京。”

　　“我在城郊遇到他的，他被马驮着，受了重伤，回京路上被人一路追杀。”

　　萧云宸把江南的事抛到脑后，现下担忧的只有玉山的伤势。

　　“人没事吧？”

　　“还在昏迷，大夫说没伤到要害处，只是失血过多。”

　　松了口气，萧云宸说：“那就好。”

　　两人对上了视线，异口同声：“江南有变。”

　　萧云宸想了一圈，“我派两队人过去，一队在明，一队在暗。明面上找个借口去江南采购，暗地里派亲信查。”

　　萧云蘅没有意见：“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玉山的下落我先让人封锁消息。”

　　“好。”

　　萧云蘅想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春闱。

　　“春闱的主考官想好选谁了吗？”

　　萧云宸：“纪大学士拒绝当主考官，我在戚首辅和王尚书中，思考选哪一个。”

　　听到人选，萧云蘅想都没想：“这两个人谁都不会答应的，戚云那个老狐狸早就看出你的想法了，至于吏部尚书，他儿子王修远今年春闱也会参考，他要避嫌。”

　　“那从宗室找个监考，让他挂名。”

　　“这办法不错，找谁是个问题。”

　　萧云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宗室的人，突然想到一个名字，她还未开口。

　　萧云宸：“宗正寺的谦王爷。”

　　萧云蘅想到的也是这人，萧秉谦，宗正寺的宗正卿，管皇家玉牒，皇家宗谱。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萧秉谦是郡王，说起来算是萧云蘅两姐弟的伯父。

　　萧秉谦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但虚名大，还是宗室子。

　　他来当这个主考官，朝中没人敢质疑，萧秉谦子嗣单薄，只有一子，平王叛乱时，死在战中。

　　聊了会春闱的事，萧云蘅有些乏了，大清早出门和人吵了一架，又庄子皇宫来回奔波。

　　萧云蘅出宫回府睡觉去了。

　　萧云宸召沈川见一众心腹进宫详谈，太和殿偏殿的烛火彻夜未眠。

　　-

　　江南一民宅里，一管家装扮的人焦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复命的人还没回来，大人的事败露就坏了。

　　不知道在原地转了多少圈，有黑衣人踩着院墙跳到这管家面前。

　　“人跟丢了。”

　　管家停下转圈，失了脸色，站都站不稳的同时还向报信的人踹了一脚。

　　“人跟丢了你怎么有脸回来报信的。”

　　黑衣人跪地求饶：“跟丢了，但那人也活不成了，身中数刀。”

　　“那就好，那就好。”

　　“就一游商，大人为何这么紧张。”

　　“游商有那么好的身手吗？怕是那里来的探子，他探查到大人的事了，要是大人的计划败露，我们可不是死这么简单了。”

　　管家点明其中厉害，叫黑衣人去别处躲躲风头，便回去报信了。

　　黑衣人看着他的背影。

　　“耍什么威风，都是给大人办事的。”

　　话刚说完，他就被冷刀贯穿胸口，倒下时，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杀他的人把他的尸体抛到这民宅的枯井中。

　　-

　　通宵商量一整夜政事的沈川见日上中头才被从宫里放出来，托了几位老大人的福，圣上允他们告假一日。

　　被放出来时，沈川见神清气爽，他问御前伺候的太监要了洗漱的水，好好整理了一番才出来。

　　萧云宸本想留他们在宫中用早膳的，沈川见拒绝了。

　　加班加的他已经吃腻了宫中的早膳，清淡的不能再清淡。

　　沈川见和上值的官员背道而驰，看着同僚们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他心里美得很。

　　时间还早，去成华街买些霜降爱吃的点心，这会点心刚出炉，霜降肯定喜欢。

　　沈川见大步往成华街走去。

　　成华街是京城最繁荣的一条街，熙春楼就在这条街上，沈川见刚到街上，就看着一个眼熟的背影走进知春馆。

　　不会吧，长公主这大清早的。

　　看到背影旁的青阳，沈川见确认了，就是萧云蘅。

　　他买了糕点，兴冲冲的回府给徐霜降上眼药了。

　　萧云蘅来知春馆是有正事的，没人知道知春馆是她的产业。

　　最初创立知春馆，是因为萧云宸刚登基，势力不稳。知春馆作为搜集情报的隐蔽处，给萧云蘅弄到不少不服萧云宸的官员把柄。

　　男人嘛，发达了就爱红袖添香那套。

　　萧云蘅纵情风月的名声最先就是从知春馆传出去的，萧云蘅没有制止，名声是好是坏她不在乎，这个坏名声还能帮她掩护。

　　至此以后，萧云蘅来知春馆都是大摇大摆，从不掩饰。

　　萧云蘅进了包厢，吩咐青阳叫环娘来。

　　环娘一席红裙曳地，步摇随着她的莲步摇曳生姿，她眉目自带一股多情。

　　笑着踏入包厢，“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想死奴家了。”

　　一到包厢她就趴到萧云蘅身上。

　　萧云蘅嘴角浮出一抹笑意，“少来这套，我是有正事。”

　　环娘娇嗔道：“殿下没正事就不来奴家这里了吗？”

　　环娘是萧云蘅灾时救的孤女，家里人都死在水灾中了，环娘随着流民一路上京，在城外被萧云蘅救了一命。

　　萧云蘅本打算把人放在府里的，后来发现环娘收集情报有一手。

　　初时建立知春馆时，环娘自告奋勇要来这为萧云蘅效力。

　　萧云蘅再三问过她的意见后，还是同意了。

　　两人感情好，当老鸨当久了，环娘每次见到萧云蘅就是这样一幅轻佻的样子。

　　“环娘，有江南的消息吗？”

　　“江南那边，没什么消息，可是江南出事了？”

　　环娘家就在江南下边一村子，当时河水崩堤，她侥幸出逃。

　　对环娘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最恨贪官了，当时就是修堤坝的贪官偷工减料，才迫使她家破人亡。

　　“江南那边税有问题，派人好好查查江南的那群官。”

　　听到萧云蘅这话，环娘正色道：“我让江南的探子查查。”

　　“查不出也没什么，陛下已经派人过去了。”

　　话毕，萧云蘅还安了安她的心：“春闱后，我就会回徐州，徐州离那不远，到时我亲自去一趟。”

　　“好，殿下要唤柳扶来吗？”

　　谈完事，萧云蘅总会唤柳扶过来谈两曲，坐实了自己来知春馆是消遣的事实。

　　萧云蘅想了想，最近确实是好久没听曲了。

　　“叫他来吧。”

　　柳扶抱着琴进了包厢。他眉眼清寂，不爱言语，抚琴时垂睫的神态是与故人有些相似。

　　萧云蘅听完曲就挥手让他退下了。

　　两人从来没有交流过。

　　待了会，萧云蘅有些无聊，准备换个地方消遣。

　　-

　　沈知行从书铺出来，就看到萧云蘅的马车从路那头过来。

　　那个方向，是知春馆。

　　抬头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些酸意。

　　被萧云蘅张牙舞爪的警告后，沈知行府外的侍卫再也没来过了。

　　沈知行今日有空，来书铺买些宣纸，顺便逛逛。

　　他没想到会在街上见到萧云蘅，想起她的警告，沈知行从书铺旁的巷子离开了成华街。

　　萧云蘅是来书铺拿话本子的。

　　和齐鸣闹别扭后，萧云蘅话本子很久没有看新的话本子了。

　　春闱迫在眉睫，书铺花出去的润笔费也越来越少。

　　萧云蘅翻着眼前没有丝毫新意的话本子，觉得没有意思。

　　十有八本都是书生高中，迎娶贵女老掉牙的故事。

　　掌柜看最近收的话本都不合萧云蘅的心意，想到刚收的一本妖怪志异。

　　他纠结要不要呈给殿下，长公主殿下不爱看没有结局的故事。

　　现下话本都不合她心意，这个志异他觉得算是近来收的最好的一本了。

　　有结局吊着，不愁卖不出去。

　　“殿下，这有本刚收的。”掌柜还是把话本递给萧云蘅。

　　萧云蘅翻开，嚯，她头一次看有书生拿馆阁体写话本子的。

　　写这书的书生，定是板板正正的小古板，一面唾弃写话本赚钱银钱，一面又因生活窘迫不得为之。

　　将心思放到手里的话本上，萧云蘅细细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