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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法伊茜的速写本 法伊茜走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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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伊茜走之前把速写本留给枭枫，说“你帮我保管，我回来拿”。
枭枫一直没仔细翻过。她知道里面画了什么，有些是她亲眼看着画的，有些是法伊茜画完给她看过一眼的，但整本从头到尾按顺序翻，是法伊茜走了之后才做的事。
第一页画的是教室窗户。窗台上放着一个笔袋，拉链上挂着一颗糖。角落里写：“九月，第一天。旁边坐了个女生，写字很好看。”
第二页是食堂餐盘。一盘土豆烧肉、一碗汤、一碟青菜。角落里写：“十月。食堂的菜太淡了，我想念红菜汤。枭枫把她那份肉夹给我了，说她不爱吃。骗人，她明明看了那盘肉好几眼。”
第三页画的是个趴着睡觉的同学。枭枫认出来那是前排的男生，上课老打瞌睡。角落写：“十一月。这个同学每次上数学课就睡觉，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站了半天说‘选C’。枭枫笑了一下，很小，但我看见了。”
第四页是她自己。低头写字，马尾辫，笔杆握得很标准。角落写：“十一月。今天画枭枫，她让我别画她，我偏画。她写字的样子很好看。”
第五页是语文课本，文言文那一页，“蜉蝣”两个字被圈出来，旁边写了一行俄语。角落写：“十二月。枭枫教我这个字怎么写，她说蜉蝣是朝生暮死的虫子。我不想当蜉蝣，我想活得久一点，记住多一点。”
第六页是公交站。十七路站牌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粉头发一个黑头发。角落写：“十二月。枭枫等车的时候我把糖给她，她收下了。她每次收糖都放笔袋里，不吃。我猜她是攒着。”
第七页是烤红薯摊。两个女生蹲在路边啃红薯，脸画得有点变形。角落写：“十二月。我第一次吃烤红薯，烫死了。枭枫给我递纸巾，她好像永远随身带纸巾。”
第八页是秘密基地。歪脖子树、两块砖、一个写作业一个画画。角落写：“一月。我的秘密基地，只带枭枫来过。她坐那块砖刚好，好像那砖就是给她留的。”
第九页是雪景。图书馆门口两个小人，一个仰头看雪，一个看另一个。角落写：“一月。下雪了。枭枫说俄罗斯的雪更大，我说这里的也不差。其实我想说的是，这里的雪有你陪着看，比俄罗斯的大雪好。”
第十页是教室。黑板上写着倒计时，两个人坐在课桌前，一个低头写一个抬头看。角落写：“二月。枭枫今天又考了第一。我数学也及格了，她夸我，我说请她吃糖，她说不用。她老说不用，但我放她桌上她也没还回来。”
第十一页是画室。画架、铅笔、一地的橡皮屑。角落写：“三月。枭枫周末陪我来画室，她坐在旁边写卷子，一写就是一下午。我画完一张大画，她说‘挺好’。她就只会说挺好。”
第十二页是机场。安检口、护栏、一个站在外面的黑发女生。角落写：“六月。第一次走。枭枫来送我，全程板着脸。我跟她说明年还回来，她点头。我过安检的时候回头喊她，她站在原地没动。”
第十三页是新学期。两排座位，粉头发趴桌上，黑头发在旁边写字。角落写：“九月。回来了。枭枫把她旁边的桌子擦过了，我摸了一下，没灰。”
第十四页是晚自习的教室。窗外全黑，教室灯亮着，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一本练习册。角落写：“十一月。枭枫给我讲题，讲第三遍我才懂。她没不耐烦，我学她小声说‘молодец’，她耳朵红了。”
第十五页是作文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理想”。角落写：“十二月。我写了想考美院，老周给了优。枭枫看完说挺好。我发现她说挺好的时候嘴角会动一下，很轻，但我画下来了。”
第十六页是画室。大的画架、满地的画纸、一个人坐在窗边写卷子。角落写：“一月。作品集收尾了，枭枫陪我来最后一次。她写卷子写困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画她睡觉的样子，画得特别像。这张不给她看了。”
第十七页是秘密基地的夏天。歪脖子树叶子很密，两块砖上坐着两个小人。角落写：“二月。最后一次来秘密基地。我问枭枫我走了她怎么办，她说学习。我心想，你就知道学习。”
第十八页是机场。同一个安检口，同一个护栏，同一个站在外面的黑发女生。角落里写：“八月。第二次走。这次行李箱换成大的了，毛绒挂件挂在侧兜里。枭枫还是板着脸。我走之前抱了她一下，她拍了拍我的背。我问她有没有话想跟我说，她说‘你作品集带了没有’。这个人。”
最后一页是空白页。没画。
枭枫把本子翻到这一页，发现页脚有一行很小的字，法伊茜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这本速写本留给枭枫。等我回来拿的时候，你得把空白的这页填上。”
枭枫合上本子，在书架前面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浅蓝色的草稿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苹果。画完她拍了张照，发给法伊茜。
配字：“今天的作业。”
法伊茜秒回：“你画的这是土豆吧？”
“苹果。”
“行吧，土豆苹果。”然后跟了一条语音，点开来是法伊茜的声音，弹舌音在“苹果”两个字上拐了个弯，“枭枫同学，明天继续画，画两个。”
枭枫回了“嗯”，把手机放下，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的空白页，想了想，在角落写了一行字：“她让我填上。我先画个苹果。”
写完她又补了一句：“画得不好。等她回来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