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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越来越少的俄语 高三开学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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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那天，法伊茜把课表拍在桌上，长出一口气：“枭枫，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考美院。”法伊茜把速写本往桌上一摊，“我跟我妈打电话说了，她说如果我能考上，她就同意。”
枭枫看了一眼速写本上密密麻麻的画，从去年冬天画到今年夏天，速写本换了三本。“你文化课得跟上。”
“所以我才跟你说啊。”法伊茜凑过来，粉色的头发蹭到枭枫胳膊，“你帮我补课，我教你俄语——不对，你现在俄语已经不用我教了。”她想了想，“那我教你画画，你教我文化课，交换。”
“你画画已经不用我教了。”
“那怎么办？”法伊茜歪头。
枭枫翻开数学课本：“你先把这道题做了。”
高三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教室里多了倒计时牌，课间走廊上全是抱着卷子跑来跑去的人。法伊茜也不怎么出去晃了，下课就趴在桌上刷题，写不出来就拽枭枫袖子，枭枫就搬椅子坐过去。
法伊茜的笔记也在变。以前满页的俄语混汉字，现在汉字越来越多，俄语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页看下来只有两三个俄语词，还都是她实在想不起来中文怎么写的。
有天语文课听写，法伊茜全对。老周当着全班的面表扬她：“法伊茜同学进步很大，刚来的时候听写十个词错七个，现在一个不错。”
法伊茜坐下之后跟枭枫小声说：“其实我有个词差点写错，‘缱绻’，我第一反应还是想写俄语。”
“那你写了吗？”
“没有，我憋回去了。”法伊茜很得意，“我厉害吧。”
枭枫把她的听写本拿过来看了一眼，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确实全对。“厉害。”
法伊茜从笔袋里摸出颗糖放她桌上：“学费。”
枭枫把糖收进笔袋。笔袋快满了，她换了个大一点的笔袋，专门装糖。
十月有天放学，法伊茜拉着枭枫去秘密基地。歪脖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砖头上落了灰，法伊茜拿纸巾擦了擦才坐下。
“枭枫，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爸妈说，如果我能考上俄罗斯的美院，就让我回去读。”法伊茜看着树，“他们帮我问了，那边有个学校挺好的，我奶奶家就在附近。”
枭枫坐在旁边那块砖上，手放在膝盖上。“你想回去吗？”
“想啊。”法伊茜说得很干脆，“那个学校我查过了，课程我挺喜欢的。而且我奶奶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她。”
“嗯。”
“但是——”法伊茜顿了一下，“我有点舍不得这边。”
枭枫看着地上落的黄叶子，没接话。
法伊茜转头看她：“枭枫，你说我要是真考回去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那你保证。”
“保证。”
法伊茜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行，那我信你。”她从书包里摸出速写本，“今天画最后一张秘密基地，以后冬天了就不来了。”
她画的时候枭枫在旁边写英语阅读。铅笔声沙沙响了一会儿，法伊茜突然说：“枭枫，你知不知道你特别不会说谎？”
枭枫笔停了：“什么？”
“你刚才说‘不会’的时候，声音特别小。”法伊茜头也不抬，“你平时说话声音没这么小。”
“……”
“不过没关系。”法伊茜继续画，“你说不会就不会，我信你。”
十一月，法伊茜的俄语笔记彻底消失了。她的语文作文从“我的好朋友”写到“我的理想”，写了一篇关于考美院的，老周给了个“优”，评语是“真情实感”。
枭枫看完那篇作文，把本子还给她：“写得挺好。”
“真的？”
“真的。”
法伊茜很高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大纸袋：“给你，我妈妈寄的，俄罗斯的蜂蜜蛋糕，你尝尝。”
枭枫掰了一块，很甜，带着蜂蜜味。
“好吃吗？”
“好吃。”
“那你多吃点。”法伊茜把整袋推过去，“我妈妈寄了两袋，一袋给你。”
枭枫看着那袋蛋糕，想说不用，但法伊茜已经翻开数学卷子开始写了。她就把蛋糕收进书包，回家之后分了两天吃完。
十二月底，法伊茜拿到了俄罗斯那边美院的招生简章。她趴在桌上看了半天，用笔把报名截止日期圈出来：“三月截止，我二月得把作品集寄过去。”
“你作品集够吗？”
“差几张。”法伊茜翻着速写本，“我想画几张大的，但是画室周末才开——”
“周末我陪你去。”
法伊茜抬头看她：“你周末不学习？”
“陪你画完再学。”
法伊茜看了她两秒，突然伸手抱了她一下。很快，就两秒，然后松开：“枭枫你最好了！”
枭枫僵在原地，胳膊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法伊茜已经低头翻速写本了，嘴里念叨着“画什么好呢画什么好呢”。
寒假枭枫陪法伊茜去了四次画室。法伊茜画大画的时候特别安静，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枭枫就在旁边写卷子。画室窗户外面飘过几次雪，法伊茜抬头看了一眼说“下雪了”，然后继续低头画。
第四次去的时候法伊茜把作品集收尾了，厚厚一摞画纸装进文件袋里，拍了拍：“搞定。”
枭枫帮她拿着袋子走出画室。法伊茜伸了个懒腰，呼出一口白气：“枭枫，等我考上了，我请你吃俄罗斯最好的蜂蜜蛋糕。”
“你先考上再说。”
“哼。”法伊茜把文件袋抢回去抱在胸前，“你等着。”
三月法伊茜把作品集寄出去了。四月收到回复，通过了。她拿到通知那天在教室里直接跳起来，拉着枭枫的胳膊晃：“我过了！我过了！”
枭枫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说：“恭喜。”
法伊茜停下来看她：“你笑了。”
“嗯。”
“你这次笑得特别好看。”法伊茜说完又蹦了两下，“我要给我妈打电话——”
她跑出教室打电话去了。枭枫坐下来，把被晃歪的课本摆正，低头写了半页题，笔尖在纸上划了两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写什么。
那天放学法伊茜在公交站说：“枭枫，九月份开学，我八月走。”
枭枫点头。
“还有四个月。”法伊茜掰着手指头，“够我们好好道别了。”
枭枫想说不用道别，但没说出来。
法伊茜看了她一眼，突然说：“枭枫，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枭枫张了张嘴。
十七路来了。
法伊茜笑了：“算了，你先上车吧，明天再说。”
枭枫上车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车开出去的时候法伊茜在站台上冲她挥手，跟去年夏天一样，粉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
车开出去两站，枭枫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有。”
但没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