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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考好了 三月末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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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月考,法伊茜数学考了七十八。
卷子发下来那天她盯着分数看了半天,枭枫以为她又要说“比上次多七分”,结果法伊茜把卷子往桌上一扣,趴下去闷闷地说:“枭枫。”
“嗯?”
“我好像快考好了。”
枭枫翻卷子的手停了一下:“嗯。”
“我爸妈说,期末考如果能上八十分,就让我回去过暑假。”法伊茜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原来觉得八十分好难,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枭枫看着她的粉色头顶,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她最后只说:“还有三个月。”
“嗯。”法伊茜抬起头,下巴搁在胳膊上,“三个月。”
那之后法伊茜学习明显认真了。下课不出去晃了,趴在座位上刷题,写不出来就拽枭枫袖子:“枭枫这道题——”
枭枫就搬椅子坐过去,讲一遍,法伊茜听不懂就再讲一遍,讲到第三遍法伊茜终于点头:“懂了。”
“自己做一遍。”
法伊茜埋头写,写完举起来:“对不对?”
枭枫看了一眼:“对了。”
“молодец!”法伊茜自己夸自己,然后从笔袋里摸出一颗糖放枭枫桌上,“学费。”
枭枫把糖收进笔袋,笔袋里已经攒了小半袋了。
四月中旬有天放学,法伊茜拉着枭枫往学校后面走:“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我发现的秘密基地。”
学校后门出去拐两个弯,有一小片废弃的花坛,花坛边上有棵歪脖子树,树下不知道谁放了两块砖当凳子。法伊茜一屁股坐在砖上,拍拍旁边那块:“坐。”
枭枫坐下来。法伊茜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我今天想画这棵树。”
“那你画,我回去写作业。”
“不许走。”法伊茜拽住她书包带子,“你坐这儿写作业,我画画,互相陪着。”
枭枫看了她一眼,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法伊茜在旁边沙沙地画,偶尔抬头看看树,偶尔看看枭枫的侧脸。枭枫写了一会儿,感觉铅笔声停了,抬头看法伊茜正盯着自己。
“画树。”
“画完了。”法伊茜把本子合上,“走吧。”
“画呢?”
“不给你看。”
“为什么?”
“画得不好。”法伊茜把速写本塞回书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下次画好了再给你看。”
枭枫没追问。两个人往回走,法伊茜走着走着突然说:“枭枫,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还没想好。”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好学校。”法伊茜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我要是回国读大学,就得考俄语,我俄语肯定没问题,但是其他科目——”
她叹了口气:“算了,先把期末考了再说。”
五月底,法伊茜的数学模拟考上了八十二。她拿到卷子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呼,而是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然后转头跟枭枫说:“我给我妈打电话了。”
枭枫正在写英语作文,笔停了。
“我妈说,期末考如果保持住,暑假就可以回去。”法伊茜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问我在这边习不习惯,我说习惯,有朋友。”
“……”
“枭枫,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枭枫把英语作文写完最后一句,才开口:“没什么打算。”
“那你——”法伊茜顿了一下,“算了,你肯定要学习的。”
那天晚自习下课,枭枫去厕所,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听见法伊茜在打电话。她本来要走过去,但听见一句中文夹着俄语:“……Да, яскучаюпотебе……嗯,期末考完就回去……我知道,我也想馅饼了……”
枭枫站在拐角没动。法伊茜背对着她,粉色头发在走廊灯底下颜色浅了很多,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笑,跟电话那头说:“……我在这边挺好的,有个朋友对我特别好,叫枭枫,我老跟你提的……”
枭枫转身走了另一条路回教室。
期末考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法伊茜从考场出来表情很平静,枭枫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应该能上八十”。
然后她补了一句:“枭枫,我下周的飞机。”
枭枫手里拿着笔袋,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这么快?”
“我妈订好票了。”法伊茜挠了挠头,“本来想多待几天的,但我奶奶过生日。”
“嗯。”
“枭枫。”法伊茜叫了她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两个人站在考场门口,旁边全是考完试往外走的同学,吵吵嚷嚷的。法伊茜从书包里摸出那个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她:“给你。”
是那棵歪脖子树的画。树底下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坐着写作业,一个坐着画画。角落里写着“五月,秘密基地”。
枭枫接过来,折好放进笔袋。
“我画得不好。”法伊茜说,“但是我想留个东西给你。”
“画得挺好。”
“你每次都只说‘挺好’。”法伊茜撇撇嘴,然后又笑了,“算了,你就是这样。”
那天放学两个人一起走到公交站。六月了,天黑得晚,站台上洒着橘黄色的光。法伊茜站了一会儿,突然说:“枭枫,我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
枭枫心跳快了:“什么?”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偷偷学俄语了。”
枭枫整个人僵住了。
法伊茜看着她,眼睛弯起来:“你每次问我单词的时候发音都特别准,我教一遍你就记住了,而且你有时候会在我说完俄语之后嘴唇动一下,像在跟着念。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学得快,后来有一次你问我‘подёнка’怎么拼,我念了一遍,你第二天在草稿纸上写出来了——我从来没教过你那个词怎么拼。”
她笑了一下:“你那天晚上回去查了吧。”
枭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没戳穿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法伊茜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你想学就学嘛,干嘛偷偷摸摸的。”
“……我怕你觉得我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法伊茜歪头,“你为了帮我翻译笔记偷偷学俄语,我感动还来不及呢。”
十七路来了。枭枫上车前,法伊茜叫住她:“枭枫!”
她回头。
法伊茜站在站台上,粉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冲她挥手:“暑假我给你寄明信片!”
枭枫点了点头,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出去一段,她掏出笔袋里那张画,看了很久。画上两个小人坐在树底下,一个写作业,一个画画,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把画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淡的俄语,法伊茜的字迹,歪歪扭扭:“Спасибозавсё.”
谢谢一切。
枭枫靠在车窗上,把画贴在胸口。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想起法伊茜刚才说“我早就知道了”,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那天晚上回家,她翻开草稿本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俄语单词,从“привет”到“досвидания”,从冬天写到夏天。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她说她早就知道了。”
然后停了很久,又写:“她下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