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胜欢》许小满乖乖

9、实习 学校组织她

　　一觉醒来，大巴车已经稳稳停在实习基地门口，“太山实习基地”六个大字撞入眼帘。穿过电动大门，右手边是一片篮球场，左手边是宿舍楼和教学楼连在一起，是一栋二层综合楼。

　　虽是盛夏，山里的气温却很低。白天清清凉凉，就像宁城的夏天，是许小满最喜欢的温度。

　　抬眼望去，群山连绵起伏，像一条盘卧大地的巨龙，满山林木葱郁茂盛。山间空气清冽湿润，吸一口，满心都是舒畅。

　　下午三点准时集合整队。陈导带着向导，先领着大家熟悉周边环境。走出基地大门，是一条长长的乡村街道，房屋排布整齐，道路两侧栽满樱桃树。许小满还是头一回见到樱桃树，忍不住拿出手机，一顿拍。

　　出了村庄，进山的路便崎岖起来，蜿蜒曲折向密林深处延伸。向导大叔一路上反复叮嘱野外安全事项，再三强调不许单独行动，山林里藏着不少野生动物，还有蛇虫。听见这话，许小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层鸡皮疙瘩瞬间爬上胳膊。

　　第二天一早，篮球场集合分派任务，女生大多负责观察辨认植物、记录信息、手绘草图；男生的任务更耗体力，挖土壤剖面、扛沉重的仪器。

　　陈导划分片区，选定组长，再由组长往下分配工作。许小满分到的任务是记录数据、拍照留样，每抵达一个点位，要当场手绘地貌草图与土壤剖面简图。

　　晚上还有晚自习，任务一点不比白天轻松：录入白天记下的数据、完善剖面图、整理归档照片，小组汇总一整天的观测笔记。

　　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所有人累得往床上一倒，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山里信号很差，母亲打来电话，断断续续的，大部分内容都被杂音吞掉，唯独那句听了无数遍的话清晰传到耳里：照顾好自己，和同学好好相处。就算她不说，她也记牢了，这是从小到大，她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

　　一晃一周过去。晚课结束，大家草草收拾完，纷纷躺下休息。许小满刚挨到枕头，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听筒里传来顾胜欢的声音。

　　“休息了吗？在那边住得习惯吗？”

　　许小满的声音裹着疲惫，却藏不住欢喜：“慢慢习惯了，就是每天都好累。你把我当生产队的驴？这么晚当然休息了。”今天信号难得稳定，连他平稳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偶尔还能听见他那边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这么晚还在伏案工作，果然工作以后更卷。

　　怕吵到已经休息的室友，她戴上耳机，轻手轻脚走到走廊窗边，压着声音回话。

　　“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你和老陈，我还担心你这边出状况。好不容易联系上他，才知道你们来太山实习了。山里信号不稳，千万千万不要一个人往山里跑。”顾胜欢一遍遍地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话音未落，听筒里滋啦一声，信号又开始飘忽。

　　“我这边信号快断了，有空我们发短信聊。”许小满准备挂断电话。

　　听筒里，他抢在杂音吞没声音前，飞快地落下一句：“我抓紧跟你说一句……这么久不见，有些想你。”

　　下一秒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许小满握着黑屏的手机，站在山间晚风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转眼到了实习最后一天。上午外出取样，下午整理报告，明天大家就能动身回安城。许小满和同组男生调换了任务，想亲自体验野外取样的感觉。

　　她伏在石头上，专心观察样本，忽然听见旁边的文静一声惊叫：“蛇！”

　　听见这个字，许小满浑身发麻。她本就怕蛇，那滑溜溜的模样实在让人心里发怵。

　　清晰的“嘶——”声钻进耳朵，是蛇吐信的动静。许小满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眼珠小心翼翼转动，搜寻它的位置。

　　“不要动！它就在你前面的草丛里盘着。”组长祁昊压低声音提醒她。

　　一瞬间，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虚。她脚跟贴着地面，一点点向后蹭，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她的身后男生猛地停住动作，手里拎着挖剖面的小铲停在半空，后面的同学也跟着全部停下。

　　那条蛇安静几秒，又吐了一次信子，没有向前扑击。等人群悄悄让出侧面空隙，它身子一滑，顺着草缝钻进旁边的石缝，转瞬消失不见。

　　确认蛇彻底不见了，许小满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握着铲子的指尖僵得发麻。

　　祁昊上前两步，仔细查看那片草丛，回头叮嘱大家：“这片林子潮湿，早晚蛇多，接下来我们换另一侧山脊走。所有人，裤脚全部扎进袜子里。”

　　旁边男生把小铲收回背包，小声跟她说：“刚刚吓死我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拿铲子挑开。”

　　“千万别。”许小满摇摇头，指尖蹭了蹭手里的铲子，“向导之前说了，不要主动招惹，我们慢慢退，给它让路就好。”

　　祁昊清点一遍人数，确认没人靠近石缝，抬手招呼小组继续前进：“走吧，下一个观测点往前两百米，大家两两结伴，不要单独行动。”

　　一行人重新缓步向前，路过那片草丛时，每个人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大家铺开野外记录本、标本夹，桌上摆着凉白开和小零食。窗外山色一点点沉下去，此起彼伏的虫鸣渐渐清晰起来。许小满刚给今天采的植物标本换好吸水纸，指尖还沾着一点泥土。

　　文静一边整理资料，依旧心有余悸：“白天那条蛇离得也太近了，我当时心跳得飞快，大气都不敢喘。”

　　拎铲子的男生靠在桌边笑了笑：“刚才我还在想，实在不行就拿铲子把它挑走，还好你们拦住了，不然很容易出事。”

　　祁昊翻着大家的野外记录簿，闻言抬眼，语气平静：“千万别有这个想法。山里的蛇大多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拿工具驱赶、戳碰，就是主动挑衅。野外实习第一准则，不和野生动物对峙。”

　　许小满低头握着铅笔，补画今天的剖面草图，轻声接话：“它当时就盘在枯草里，脑袋微微抬着，我不敢猛然后退，只能一点点挪开。”

　　“换谁都会紧张，你们已经很棒了。”陈导这时走了过来，他已经听说大家白天的遭遇，“你们记住，进山一定要穿高帮鞋、扎紧裤脚，不能偷懒。走密灌丛的时候，登山杖在前打草惊蛇。不要随手翻石头、扒落叶堆，这些都是蛇喜欢藏身的地方。真遇上了，不堵、不打、慢慢后退，给它留出路。”

　　有同学问：“陈 K 老师，如果不幸被咬了，我们急救包里的药有用吗？”

　　“随身药膏只能处理蚊虫叮咬。”陈国栋神色认真，“一旦被咬，首要就是稳住情绪，不要奔跑，加快血液循环会让毒素扩散更快，记住蛇的样子，立刻送医。不要割伤口、不要用嘴吸毒，这些老法子很容易害人。等下所有人再检查一遍自己的急救包。”

　　有人轻轻叹气：“原本以为山里实习就是看地貌认植物，今天才真切感觉到危险就在身边。”

　　许小满的笔尖顿了顿，望向窗外幽深的山林，轻声开口：“这也是野外学习的一部分吧，不只是学地理知识，也要学会和这片山里的生灵保持距离。”

　　“说得很好。”陈国栋笑了，“大自然不是课本上的平面图，它有自己的规则。好了，先不说这个，抓紧整理数据，今晚还得描点位图。”

　　房间里重新响起铅笔摩擦纸张、翻动标本纸细碎的声响，只是再提起草丛、石缝，大家心里都多了几分谨慎。

　　夜色沉沉，基地宿舍里只亮着昏黄的白炽灯，室友已经熟睡。许小满靠在床边，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指缝里还留着泥土洗不掉的浅褐色痕迹。叮咚一声，短信提示弹出，是顾胜欢发来的。

　　顾胜欢：今天的点位跑完了？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喝水？

　　许小满慢慢敲字，白天草丛里那条蛇的画面又浮上来，指尖忍不住发颤，敲了许久才写完：上午离我半步远的草堆里盘了一条蛇，我差点魂都吓没。

　　消息发出去，他秒回：
　　蛇？！离你很近吗，有没有伤到你？

　　许小满回：没有，我当时没乱动，慢慢往后退，后来它自己钻进石缝跑掉了。

　　顾胜欢安静几秒，发来长长的一段话：
　　光是想想都吓人。山里视野差、草又密，千万别单独走，不要为了拍好看的植物往深草里面凑，登山杖一定要拿在前面开路。

　　许小满弯了弯嘴角回复：我知道，我们小组一直结伴，没有落单。陈导晚上专门又强调了，被咬了千万不能跑，也别信网上那些土办法。

　　顾胜欢：听着都揪心。以后经过草丛多留心脚下。以后不管去哪、做完什么，收工第一时间跟我说一声平安，好不好？

　　许小满忽然想起那晚他在电话里那句突如其来的“想你”，脸颊一热，盯着屏幕愣了许久，慢慢敲下：好，我会注意的，也算给我上了一课。

　　顾胜欢：我不要你靠这种事上课，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回来。实习结束，我去找你。

　　信号骤然断掉，消息后面飘出一个红色叉号。

　　许小满盯着屏幕，压不住往嘴角的笑意。

　　隔了片刻，信号短暂恢复，又一条消息推送进来。

　　顾胜欢：别熬太晚，山里夜里凉，记得盖好被子，早点休息。

　　许小满退出聊天界面，锁屏，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虫鸣在山间连绵不绝。不知不觉中她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