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胜欢》许小满乖乖

6、外婆 夏日炎炎似

　　安城的夏天漫长又难熬，大地被炙烤着，整座城市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闷热、黏腻，让人身心烦躁。

　　陈国栋传来喜讯，十一假期要举办婚礼。许小满心里暗暗发愁，她还只是个穷学生，是不是也要准备份子钱？从这个月起，得多找几份兼职才行。

　　文静找到了一份钟点工，正好缺人手，她们便一起去面试。

　　面试顺利通过，十几个学生被带到一处叫欣欣小屋的养老机构，这里离市区稍远，环境安静。

　　走近才看见，院子里种着各种蔬菜和花草，一圈篱笆围起小院。老树下围坐着几位老爷爷，正低头下棋。往里走，小喷泉边上，几位老太太坐在一起闲谈，还有老人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散步。

　　她们被领到一间宽敞的活动室。管理员交代今天的工作：陪老人聊天读报，带大家做手工、练书法、画画。

　　随后大家分成五组，许小满负责书法教学，文静分到读报纸那一组。

　　许小满小时候跟着姨夫学过几年软笔和国画，这份任务对她来说不算吃力。今天的安排，是带着七位老人练习写春联。

　　教爷爷奶奶，最需要耐心。大多老人手会抖、视力减退，关节也僵硬，不求写得多么漂亮，主要是活动手指，静心养性，让他们收获成就感。

　　“爷爷奶奶，我们先认识笔墨纸砚，我给大家演示怎么蘸墨。”

　　许小满放慢语速，一步步讲解：“蘸墨不要太多，蘸好之后在砚台边上刮掉多余墨汁，免得弄脏衣服。大家先握笔，练习横线、竖线，再画圆圈，感受下笔的提和按。”

　　她又简单讲了起笔、行笔、收笔的要领。
　　没想到教老人比教小朋友省心很多，大家听得认真，上手很快，写出来的字有模有样。

　　“小老师，你过来看看，我这个钩总是写不好，出不来尖儿。”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朝许小满招手，看着莫名眼熟。

　　“奶奶，笔尖原地轻轻收住，向左上方短促挑出去，小钩要短小利落，不要拉太长。挑的时候干脆一点，别慢慢拖。”她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奶奶跟着试了一遍，效果一下子就好了。许小满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奶奶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皱纹层层舒展，像得到小红花的小孩子，还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想来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腼腆温柔的姑娘。

　　“小老师，怎么称呼呀？”

　　“奶奶，我叫许小满，您喊我小满就好。”许小满笑着回答。

　　“小满，好名字！小满胜万全，小满真好。”奶奶格外开心。

　　“来，跟我来。”奶奶拉起许小满的手，带她走进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窗边放一张单人床，对面摆着桌子和两把椅子。奶奶拉她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袋。

　　看见这个袋子，许小满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奶奶从袋子里取出一条红色羊毛围巾，递到她面前：“小满老师，这条围巾送给你，我平时不出远门，用不上。”

　　红色围巾落在许小满手上的时候，她心头猛地一震。

　　这不就是当初火车上顾胜欢掉的那条围巾，连同这个包装袋……一个猜想浮上心头——眼前这位奶奶，难道是顾胜欢的外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奶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收回去吧。”许小满连忙推辞。

　　“傻孩子，我喜欢你，想把我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你可不能拒绝。”奶奶执意要塞她手里，“这是我外孙特意从宁城给我带回来的羊毛围巾。我和老伴当年就是在宁城出差认识的，那时候条件苦，哪里买得起羊毛围巾。后来老伴走了，我跟外孙提过一句，他就记在了心里，去年秋天，真的给我带回来了。”奶奶说起往事，眼里满是温柔。

　　许小满小心翼翼捧着围巾，生怕掉落在地弄脏它。

　　“奶奶，您外孙是不是姓顾？”她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他叫顾胜欢。这孩子，工作之后，两周才来看我一次，以前来得勤。不过忙点也好，就是老大不小了，还没讨媳妇，我这老太太心里着急。”

　　“奶奶，我也是宁城的，而且我和您孙子认识！我还见过您的照片，照片里的您端庄大气，刚才是我眼拙，没能认出您。”

　　“你们认识？还是宁城的姑娘？

　　宁城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热情又善良。我和老伴年轻时每年都会去，后来带着胜欢也去过一次，还大晚上把胜欢给丢在大草原上，要不是一个好心人帮忙才找回酒店，后果不堪设想。”奶奶回忆着往事，心有余悸道。

　　“小满，你有对象吗？你看我外孙怎么样？你放心，奶奶手里有存款，以后房子车子都不用你们操心，奶奶给你们准备！”奶奶说得郑重起来，一脸笃定的模样。

　　“奶奶，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许小满慌忙解释。

　　“男未婚女未嫁，那就有机会。有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打小就爱往我家跑，我看着没眼缘。你不一样，我第一眼就喜欢你，还会写毛笔字，是我的小老师，我就看好你啦！”

　　瘦瘦小小的姑娘……乔伊的样子一下子浮现在许小满的脑海。原来乔伊和顾胜欢，早就认识。

　　许小满找管理员说明了围巾的来历，管理员同意她先收下。她打算等见到顾胜欢，再把围巾还给他。

　　兼职工资结清，许小满她们准备回学校。奶奶依依不舍地和她们道别，反复叮嘱她有空一定要再来教大家写字画画。

　　好可爱的老太太。顾胜欢的童年一定很温暖，有这样一个鲜活有趣的外婆陪着他长大。
　　许小满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跟着外婆长大，可外婆的偏爱，从来都给的是别人。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过去的思绪。至少现在，她是自由的，也是幸福的。

　　周末转瞬即逝。清晨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许小满踩着点冲进教室，总算没有迟到。

　　第一节是陈国栋的思政课。快要当新郎的人，连说话都温和了不少。

　　下课前他特意叮嘱大家，第二节是计算机实操课，外聘的大佬授课，谁逃课扣谁学分。

　　同学们陆续赶到机房。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机房里面闷得厉害，许小满和朱晓站在走廊吹着风，舒服极了。

　　上课铃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好奇这位大佬到底是谁。

　　人走进来的那一刻，许小满整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顾胜欢！

　　难怪陈国栋反复叮嘱不许逃课，原来是给他好兄弟撑场面。

　　许小满选了边上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他一眼认出。

　　“大家开机，用Word完成一篇简易小论文，需要包含目录、插图、表格、参考文献尾注。配套Excel数据表，使用函数和数据透视表做统计。最后制作对应的汇报PPT，全部文件打包压缩，以自己姓名命名提交。”顾胜欢一口气把要求说完。

　　机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敲键盘声，还有他缓慢走动的脚步声。他沿着过道，挨个查看大家的作业。

　　许小满把头埋得更低，身子往窗边缩，专心对着屏幕琢磨。

　　“你这里不对，重做。”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抬头，和他四目相撞，心里猛地一跳，面上装作镇定。

　　“好的老师，我马上改。”嘴上淡定，内心慌作一团。

　　顾胜欢没有走开，站在一旁看着她修改。

　　“还是不对，我教你。”他俯身，将她圈住。

　　顾胜欢的呼吸声在她的耳畔响起，热气喷洒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他伸手快速敲击键盘。手指动作太快，许小满根本看不清步骤。

　　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漫过来，还是那个味道……

　　“看懂了吗？”他忽然开口。

　　许小满猛地回神：“看懂了！”

　　“那你自己操作一遍。”

　　她心里叫苦，刚刚光顾着紧张，哪里看明白啊。

　　这是两节连堂的大课。同学们陆续提交作业，一个个离开机房，最后剩下寥寥几个人，许小满就是其中一个。

　　她平时只会玩玩小游戏、聊聊天，表格、函数这些本来就一窍不通，这下彻底露馅，卡在这里交不了作业。

　　等到机房里的同学几乎走光，她还僵在座位上。

　　“刚才不是说会了？怎么还没做完？”顾胜欢检查完最后一份作业，走过来。

　　“报告顾老师，我其实没太学会……”她小声嘟囔，手悄悄收拾东西，打算趁机溜掉。

　　她还在赌，凭着大家相识一场，他会放她一马。

　　“没做完就不能走。”

　　她心里暗自吐槽：许小满，你可真是高估他了！

　　在他一遍一遍耐心讲解之下，许小满终于磕磕绊绊完成了任务。刚起身准备离开，他忽然凑近。

　　距离近得让许小满不知所措。顾胜欢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周末，你是不见过我外婆？”

　　“嗯，我兼职的地方，正好是外婆所在的养老院。”她老实回答。

　　“外婆很喜欢你，还想让你做她孙媳妇。”

　　这句话像块石头一样压下来，许小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让它落在地上。

　　安静几秒，顾胜欢低笑出声：“逗你的，赶紧去吃饭吧。”

　　许小满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暗暗欢呼，总算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