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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爬安山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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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国庆时。十月的天格外高,湛蓝如洗的天上飘着几缕白云。暑气早就散尽,风里裹着清清爽爽的凉意,吹在身上不冷不燥。路边灌木丛洒落着一层橘红,阳光是柔和的浅金,没有盛夏的灼热,落在肩头温温的,很舒服。
陈国栋上周就约许小满国庆一起去爬安山。安山以险峻出名,年轻人都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一番,许小满也不例外。
安山坐落在一座小县城。一大早,许小满背上提前收拾好的背包,动身前往车站。
乔伊穿了一身粉色冲锋衣,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陈国栋夫妇低头耳语,顾胜欢远远招呼着她,他们四个比她来的都早。
陈国栋提前联系好了车。一辆银色面包车缓缓向他们驶来,司机大叔很热情,主动帮大家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车里除了他们五个人,还有一位去安山镇上走亲戚的阿姨,座位刚好坐满,车子随即出发。
路程一个半小时,许小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很长一段都是盘山土路,车子在坑洼的路面上不停颠簸摇晃。
许小满靠在车窗边,胃里一阵阵翻搅,连睁眼都费劲。余光察觉到顾胜欢在看她,他脱下外套,轻轻垫在许小满的脑袋侧边,防止她一晃神磕到车窗。
他眉头轻轻拢起,没有大声问她难不难受,只低声嘱咐司机放慢车速。之后他时不时偏头望她一眼,眼底藏着一点无措,像是怕帮不上她,又怕出声打扰到她。
终于抵达安山,离山脚已经不远。大家陆续下车。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来不止许小满一个人晕车。
到了安山脚下,黑压压的人群排在检票口等待检票。十点半,景区大门准时开放。检票进山之后,里面宽敞许多,游客四散开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往前走。
最开始的山路平缓好走,大家走得还算轻松。乔伊体力跟不上,队伍放慢脚步,原地短暂休息。
往前走大约一小时,陡峭的台阶迎面而来,每抬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乔伊更是气喘吁吁,直接瘫坐在地上。
前方石门那里挤满拍照的人,许小满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顾胜欢拿出相机,帮她和石门合影。太阳能灯淌出暖黄微光,映照在路上。
他忽然单手举起相机,手臂伸长,镜头对准许小满。身子微微向她靠过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香气,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靠近一点。”他声音压得很轻。
许小满有些局促,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些,目光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看向相机镜头。
快门“咔哒”一声落下。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他放下相机,低头翻看回放,指尖轻轻摩挲相机外壳,唇角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不远处的乔伊看向这边,微微蹙眉:“顾胜欢,过来帮我!”
顾胜欢把相机递给许小满:“你拿着用。”
大家都劝乔伊不要再硬撑,她却执意要继续往前走。顾胜欢看看她,又转头看向许小满,像是等着许小满的应允,迟迟没有动作。
“顾胜欢,你拉着我走可以吗?”乔伊的声音软乎乎、带着娇怯。这般模样,任谁都会心生怜惜吧……
许小满躲开顾胜欢的视线,径直向前走去。顾胜欢从背包拿出一根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打好结,让乔伊抓着。
队伍又往前走了将近一小时。梁静妤提议大家停下来休整、补充体力。已是深夜,安山却一点都不冷清,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游人:有人歇脚,有人拍照,痛苦的呻吟声、开心的笑声、窃窃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女卫生间里人满为患,许小满排在门口等候。好不容易轮到她。隔壁隔间,熟悉的抱怨声清清楚楚落进她的耳朵。
“为什么每次都有许小满?平日里一起吃饭就算了,出来玩也要带着她!静妤,你们两口子到底怎么想的?她现在早就不是你老公的学生了,姐妹的幸福,你一点都不上心吗?”
“小满人挺好的,她没做错什么。你的幸福要自己争取。乔伊,这么多年我可看得明白,顾胜欢心里没有你,要不要试着放下他。”梁静妤坦坦荡荡,作为发小,她直白地劝乔伊。
“那又怎么样?我乔伊看上的人,不管是谁,都一定要得到。我可以给他更好的未来,可那个许小满给不了。我不信哪个男人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乔伊的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许小满的心上。
走出洗手间,她给陈国栋发消息:陈导,我碰到同学了,打算跟他们一起走。你们不用管我啦。
有些情绪,文字比电话更适合传递。
山风裹着夜里的凉意扑面而来,吹乱许小满的头发。她站在半山腰,抬头仰望,山峰沉在黑暗中,轮廓陡峭锋利,像一堵横亘在黑夜中的高墙。
望不到登顶的终点,远处零星灯火,渺小得如同星辰。心里谈不上害怕,只觉得自己很沉很沉。
平日里的细碎琐事,在厚重沉默的大山面前,一下子变得微不足道。身边游人来来往往,许小满却孤身一人。她忽然懂得,人们都只是走在长路的中段,前路陡峭,却依旧可以一步一步向上。有路,就有希望,不是吗?
夜色深沉,寒意刺骨。许小满拿出一件外套套在了冲锋衣外面,可冷风依旧能钻进来,冻得她不停发抖。
夜里太黑,她没踩稳石阶,摔了下去。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好心人上前扶她。裤子划开一道口子,好在只是皮肉擦伤,没有伤到骨头。她简单处理了伤口,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长串未接来电,全部是他的名字。
许小满盯着那一排排记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后慢慢收了回来。
委屈像结了冰的水,沉甸甸堵在胸口。可目光落在这些来电提醒上,心口又一阵发涩。她知道他在担心她,知道他一遍一遍拨号的时候,正焦灼地等她的回音。
她舍不得让他一直悬着心,可这一刻,她没有力气好好和他说话。眼眶慢慢发热,许小满用力仰头,擤了擤鼻子,一边想要躲开,一边又贪恋这份被人放在心上的惦记。
她没有回拨,只发了一条信息:不方便接电话,我和同学在一起,不要担心,你们好好玩。
山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腿上的伤口持续抽痛,钝钝的痛感顺着皮□□开,使人浑身僵硬发冷。委屈和疼痛缠在一起,闷得胸口发疼。
她双手抱膝缩在地上,拉开衣服,把头埋进去。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现在是只属于她一个人,在这里,她是安全的,被保护的。就像小时候每次被批评,被冷眼,被忽视时,她总会把自己藏在衣服里,这样就不会感到害怕了,这个安全的“小屋”就像妈妈的怀抱一样,让她觉得安心可是妈妈总是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小小的她触不到的地方。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满,咋打死也不接电话呢?老顾非要去找你,走了一会了,手机别再静音,方便他联系你。”是陈国栋发来的消息。
“嗡——”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小满,老顾对你是真的上心。如果你对他也有好感,可以试着往前走一步……”
这条消息,让她心里一暖,先把静音关掉。
“叮咚——”新的信息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过来,我给你泡好了你爱吃的自热小火锅,这都背一路了,该你消灭它了。
她抬眼,一瞬间愣住。
是顾胜欢。
他背着背包,穿过人潮朝她走来。夜色落在他肩头,沉稳又安静。他手里拎着一盒自热小火锅。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漆黑的山里找到她的,山路陡峭难行,他一定走得很急。
顾胜欢快步走到许小满身边蹲下,把火锅放在干燥的石块上,低声开口:“猜你肯定饿了。”
那一刻,伤口的疼痛还在,山间冷风依旧呼啸,可她那冻得发硬的心,却忽然热了起来。
她本来已经做好独自熬过去的准备,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穿过漆黑陡峭的山路,专门带着一份热气来找她。酸涩和暖意一齐往上涌、被人珍视的感觉真是太过美好。她望着他,鼻尖发酸,嗓子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热气从火锅盒里悠悠升腾,朦胧了他的轮廓。积攒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她没有出声,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她不敢抬眼看他,怕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睛,只能垂着头,指尖紧紧攥住衣角。眼泪擦了又涌上来,是憋了很久,又被这份温柔撞破的泪水……
顾胜欢伸出大手,一把将许小满拽进怀里,紧紧搂住她发颤的身体。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卸下,她忍不住小声抽泣。那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
火锅底下的发热包还在滋滋作响,白雾源源不断往上飘,裹着浓郁的香气。
他的怀抱很暖和,掌心贴在她后背,温度一点传过衣物融入身体。许小满埋在他肩头,肩膀还在轻轻抖着,不敢放声,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也怕一抬头,就撞进他太过深情的目光里。
他没有催促她说话,也没有开口追问她为什么独自离开,只是一只不停地顺着她的后背,动作很慢,很轻。
许小满的情绪稍稍平复,哭声慢慢收住,鼻尖通红。顾胜欢才稍稍松开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依旧让她靠在他肩头,低声问:“看你裤子破了,是不是摔跤了?摔在哪里了?给我看看。”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把腿往外面挪了挪。裤腿破开的口子下,擦伤的地方泛着红,丝丝血迹渗在皮肤表面。他的目光落在伤口上,眉峰又拢起来,眼底闪过藏不住的心疼。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好好看着你。”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自责,“上个卫生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我都快急疯了。”
许小满抿着唇,喉咙还有点发堵,小声嘟囔:“我以为你们要陪着乔伊……”
“她有大家照看。”顾胜欢打断她,目光直直看向她,认真得很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她。”
这句话落下来,许小满的心口猛地一颤,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漫上来。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远处游人的喧闹,在这半山腰,好像都隔了一层薄雾。
他从背包侧袋翻出碘伏、棉片和纱布,应该是早就备好的急救包。他把她的腿轻轻放在他膝头,动作很轻,先用干净的湿巾擦去伤口边上的泥土,碘伏碰上去的时候,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忍一下,有点疼。”他放轻了力道,呼吸落在她的小腿皮肤上,温温热热的。
处理完伤口,他把纱布绑好,接着伸手,把火锅的盖子完全掀开,热气一下子涌出来,香气更浓。
“先吃点,垫垫肚子。凉了就不好吃了。”他递过来一双筷子,许小满接过,低头看着翻滚的汤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乔伊和你说了什么?我看她神色不对”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回避。
许小满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摇了摇头,“是我不小心听到的” 顾胜欢看着她,夜色衬得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我选谁,从来不由别人决定!”
风从山间吹过来,掠过他们身边,吹散一点火锅的热气。许小满咬了一根粉条,滑糯温热的口感,让她的身体慢慢回暖。之前的委屈、孤单、摔伤的疼,好像都被这一点热,一点点化开了。
她抬眼看向他,他正安安静静看着她吃,眼底浅浅的笑意,和刚刚拍合照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找到我的?这里人这么多。”许小满小声问。
“沿着上山的路一路找,问了路人,有人说看见一个落单摔伤的女生,往这边走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山风。
“我心里有个预感,你会停在半山腰这块大石头附近。”
许小满低头扒拉着锅里的菜,不敢再看他。原来在她独自躲起来难过的时候,他正穿过漆黑的石阶,一路寻来,心里装的全是她的安危。
“等吃完,我们不着急往上爬了好不好?”顾胜欢和她商量,语气没有一丝勉强。
“你的腿有伤,再往上走,恐怕会加重伤势。我们可以在这里歇够,就下山,或者就在这里看看远处的夜景。不用硬撑着去山顶。”
许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处沉沉的山峰,又看向他。刚刚她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前路陡峭,孤单又茫然。可现在身边有他,好像陡峻的山路,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许小满轻轻摇了摇头:“要爬,我想看日出。山峰就在不远处”许小满指了指前方,顾胜欢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租了一件很宽大的军大衣,许小满被他牢牢裹在大衣里面,趴在他身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后他背着她走了很长一段的山路,天色破晓,晨光铺满整座山峰。万物明朗,一夜的疲惫,都被这场日出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