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的自我修养》好柿常在

13、杨复 你要嫁的人

　　眼下求谁都无用，她能挣脱徐月掌控的办法，便只剩一条 。寻一人嫁了，暂且解这燃眉之急。

　　苏沅坐在院中海棠树下捧着书，看了一会，一字也看不进去。这府邸，她一刻也不愿多待。可若是嫁一个全然不中意的人，日日侍奉公婆，循规蹈矩熬日子，这般活法，与案板上待宰的鱼又有什么两样？

　　她转念又想，寻常婚嫁终究不妥。倘若能寻得一人，与她立下契约，只借婚约助她脱身，不行夫妻之礼，不知有没有这般可能。若有，又该往何处去找？

　　心里正乱作一团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猫叫。她转头望去，一只小黑猫，正卧在杨复怀里。

　　杨复不愧为京城浪荡子第一人，爬女子墙头爬上瘾了。

　　不等她开口说教，杨复先开口：“昨儿我在路上捡到一只猫，你看长得像不像你。”

　　苏沅道：“若是没别的说，就不要硬找话聊。”

　　杨复顺了顺黑猫的绒毛，故作委屈地叹一声：“前几日还夸我英俊不凡，怎么如今又对我就这般生疏冷淡了？”

　　苏沅神色不动：“彼时是彼时，此刻是此刻。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杨复心底像是被猫爪挠得发痒，他直直的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总是对我时远时近，让人摸不着头脑。”

　　苏沅道：“倒是世子，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外头人人都说，你在我和苏窈姐妹二人之间反复横跳。我尚待字闺中，不愿清白名声遭人玷污，还请世子往后自重。”

　　他望着苏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原和苏窈相识在先，先前听了她不少话，一时糊涂，才想着伙同她作弄你。可时日一久，慢慢了解你，只觉你甚好，我母亲也很喜欢你。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想直接问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苏沅竟被他这番话逗得轻轻一笑。吃醋？她倒不知他这份自信是从何处来。说了解，不过寥寥数面，哪里谈得上了解。

　　她微微偏头，反问：“了解？你又是怎么了解我的？”

　　杨复想了想，坦然道：“外头人人都说你性情好，是个极好的姑娘。”

　　苏沅问：“那你自己觉得呢？”

　　杨复一怔，没料到她会这样追问，斟酌了会，才说：“若只凭我眼里看见的，你的性子算不得温顺。那日在马场，我瞧着你十分果敢。你主意还硬，便是同亲生母亲断亲这般大事，你也敢去想，敢去做。”

　　苏沅沉静了片刻，道：“既然世子都知晓这些，还觉得我甚好？旁人眼里安分柔顺的贤名，原是我不配的。”

　　杨复接着说：“我也不配当这个世子，旁人都说我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若是生在穷苦人家，怕是去给人倒夜香，人家都不愿要。这般说来，两个都不配旁人期许的人，凑到一处，不正好合适？”

　　苏沅看着他，心底半点波澜也无。

　　“世子说得动听，只是我半个字也不敢信。”

　　杨复准备好的油滑说辞忽然都说不出口。他轻轻将小猫放在苏沅手中，他平和道：“换作是我，被人捉弄好几回，那人忽然来说这些，我也不信。来日方长，你我便先从朋友做起。这只猫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苏沅垂眸看着掌心里软乎乎的一团，面上的冷意散了些，总算肯给他一点好脸色。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说：“这猫儿跟我之前丢的那只还有点像，连额头的白点都一模一样。”

　　杨复笑道：“竟这般巧？那看来它同你有缘。”

　　他在海棠花下静立片刻，不再多说逾矩的话，只静静陪着。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一问：“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苏沅抬眼，答得干脆，不给他半分念想：“我要的是文武双全，权势滔天的人上人。”

　　杨复心死。他本就是旁人嘴里文不成武不就、只靠着家世闲散度日的世子，权势二字，更是和他沾不上边。

　　没等他缓过来，苏沅又淡淡补了一句：“还有，貌若潘安。”

　　杨复闻言，笑了一声，笑意里裹着几分怅然：“这般人物，可不就是韩照那样的人。可惜啊，可惜……”

　　他开始滔滔不绝：“韩照不仅生得俊美，胆气更是举世无双。十四随军出征，单枪匹马取敌方首领首级；十七独领一军，收复北境。二十岁便凭赫赫战功，封侯拜将。谁都以为他能一直为我朝开阔版图，可惜，二十四岁就病死在外了。”

　　苏沅听着无趣：“说一个死人做甚。”

　　杨复一本正经的说：“韩照可不是一个死人，他活在我们每一个姜国百姓的心中。”

　　苏沅眉梢微挑：“为国有功却不能善待自己的妻子。听过他先后有三房妻室，皆是折在他手上。”

　　杨复默然片刻，轻轻叹：“古来英雄，都是异人。要扛得住千秋功名，容不下半点儿女情长。”

　　苏沅：“行了，你回吧。”

　　风拂过海棠花枝，几片花瓣飘下来。他不再多说，恹恹的跃出墙去。

　　院中静了片刻，几个婢女憋住的笑声，这会儿才敢轻轻泄出来。

　　黛儿凑上前来，悄悄往墙外望了一眼，小声道：“杨世子看着还挺伤心。”

　　苏沅垂着眼，指尖一下下顺着小黑猫柔软的绒毛，“比起他从前同苏窈对我的那些戏弄，这不过九牛一毛。”

　　黛儿一怔，方才那点替杨复抱憾的心思顿时收了回去，抿了抿唇，不再多说。

　　冬桃去后院取了些母猫的乳水，苏沅亲自拿软绸蘸了，轻轻凑到小猫嘴边，小猫却偏头躲开，一口不吃。

　　“糟糕，怎么一口不吃！”

　　又过了半日，小猫仍是滴水未进，蔫蔫蜷在她怀里，连叫声都细弱了许多。苏沅望着这小东西，心底不由得发愁。

　　黛儿小声踌躇：“这猫是杨世子送来送给姑娘的，说不定他知道这猫儿爱吃什么，要不要让人捎话问问世子？”

　　苏沅点头道：“你遣个稳妥的人，悄悄去荣国公府递一句，只问这小猫平素吃什么，别的不必多说。”

　　荣国公府内，杨复回府之后，独自坐在亭中发闷。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沅方才那句，要文武双全、权势滔天、貌若潘安之人。

　　他屈指算了算，自己眼看就满二十了。三样摊开数一数，一样也沾不上。

　　低低自嘲一声：“难怪她看不上我。”

　　这时，下人悄悄进来传话，说苏沅院里来人，问那只小黑猫吃食的事。

　　杨复先是一怔，随即又活泛起来，忍不住勾起一点笑，嘴贫道：“哦？我竟然还有点用处。”

　　他不等来人多说，立马盯着下人赶紧去煮。煮完，又是翻墙给她送去。

　　海棠树下，苏沅看见他又翻墙过来，抱着小猫往后微缩半寸：“我只让人捎话问它吃食，没叫世子亲自过来。”

　　杨复看过了小黑猫，确认它无事。笑意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小心翼翼：“只捎话哪里说得清。这小家伙就是不吃奶水，我平日都给它喂鱼茸粥，要煮的又软又绵的，还不能放半点盐，最重要的一点，鱼刺得剔干净。”

　　说罢，他把手里食盒递过去：“我已经备好了。”

　　苏沅轻声道谢。

　　杨复看着她，攒了几分勇气道：“小猫娇贵，换旁人未必拿捏得好火候。要不我每日都让人把吃食做好，送过来？”

　　苏沅拢紧怀里的小猫，想也没想便婉拒了。

　　“知晓了它爱吃鱼茸粥，我让院里婢女学着做便是。若无别的事，世子请回吧。”

　　杨复点了点头：“那就说定了，我明儿一早再来。”

　　苏沅愣了愣，才缓缓道：“世子，我方才的意思，是不必再过来。”

　　杨复看向她怀里的小黑猫：“婢女初学，未必做得合它口味。万一猫儿不肯进食，养坏了怎么办。我每日过来瞧瞧它，不扰你，看一眼便走。”

　　他不给苏沅再拒绝的机会，转身翻出墙头，只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来：“明日我准时来。”

　　接连几日，杨复天天过来。

　　他倒是说到做到，不缠人，也不凑上来搭话。大多拎着食盒翻进院子，往边上一蹲，静静的看小猫吃饭。等它吃完，他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看着互不相扰，他的眼神却藏不住，时不时会瞟几眼苏沅，瞟到了，又飞快收回去，安分得很。

　　这天黛儿趁着苏沅喂猫，凑在旁边低声嘟囔：“说来奇怪，他还真不闹，就只来看猫。”

　　苏沅没接话。

　　日子一天天过，小猫渐渐认了他。每每听见墙头轻响，就抬着小脑袋，细声喵一下。

　　可这天，墙头安安静静的。

　　没有熟悉的落地声。

　　一日，两日，三日。

　　他都没来。

　　小猫也似是等惯了，只要听见墙头有动静，都会抬头望去。望不见人，又失落的埋下头。

　　黛儿端着刚熬好的鱼茸粥，往墙外望了好几回，忍不住小声开口：“姑娘，这几日杨世子怎么都没来？”

　　苏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停在小猫软乎乎的背上。垂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许是腻了。本就是一时兴起。”

　　黛儿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说人，还是说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