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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贺寿 求人不如求 ...

  •   苏沅忽然转过头,喊住杨复。

      “世子等等,方才是我心情不好,得罪了。”

      她语声放得柔和,眉眼敛去先前冷锐,添上几分温顺,像从前一样安静知礼。

      杨复回头,这才是他熟悉的苏沅,温婉可人。

      苏沅脑子飞快转着,顺嘴捧他:“今儿是我不识好歹了。杨世子本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又这般风流倜傥,我竟屡次出言冒犯,实在不该。”

      杨复听着心里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劲,细想却又抓不出缘由。好话入耳终究受用,他眉梢扬起,带着几分自得:“这话倒是不假。你放心,我堂堂八尺男儿,哪里会跟你计较。只是下次打我的时候别用力,我这会还疼着呢。”

      苏沅眼尾微微弯了一点:“世子宽宏。往后我会注意。”

      护卫瞧着二人谈笑的模样,转身弯腰,凑到马车窗边低声回话。

      不多时,青帷马车就走了。

      杨复往前凑了半步,目光亮闪闪的,问道:“你对我的夸赞,可是真心?”

      她微微一顿,道:“世子若信,那便是真的。”

      杨复笑意漫到眼底:“你说的自然不假。难得你这版夸我,往后我可得好好维持这副一表人才的模样,免得叫你改口。”

      苏沅莞尔:“是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她刚踏进院门,钱嬷嬷就候在廊下了,她引着苏沅去正厅。

      徐月架势比昨日软了,她说:“你今日去昭天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沅儿,撕破体面,于你半点好处都没有。你是我的女儿,安稳留在府中,将来婚事由我替你斟酌安排,母亲不会害你。”

      苏沅垂着肩,乖乖屈膝行了一礼,仿佛已经被劝服:“母亲,我想明白了。是我一时糊涂,意气上头,才生出那些荒唐想法。往后我不会再违逆您的意思了。”

      徐月定定看了她许久,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偏生是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接着说:“杨世子相貌俊朗,虽文不成武不就,算不上什么栋梁之才,但是他是荣国公府的独子,家世摆在那里。你与他走近些,不是坏事。”

      苏沅垂着头,静静地听着徐月拨得叮当响的算盘。

      她哪里是真心要为她择一门好亲事。杨复是苏窈心悦的人。徐月这是想叫她去缠住杨复,夺了苏窈的心上人。当年贺兰嫣,正是凭着手段夺走苏淮。如今这一招,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一层弯弯绕绕,苏沅早就明白了。

      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温顺,声音轻轻的:“一切全听母亲安排。”

      徐月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你能想通最好。不必急,慢慢来,远近有度才不会显得廉价。”

      苏沅垂着眼,声音温顺柔和,顺势轻声道:“女儿记下了。只是还有一事恳请母亲,我院外守着的都是男护卫,我一个姑娘家,进出总不方便。若是母亲肯撤了他们,我往来寻机会同杨世子相见,也少些碍眼。”

      徐月略一思忖,这话确实合乎情理。

      “护卫可以撤走。但你记住,母亲给你的这份方便,是对你的信任。若是被我查到你借着外出另做别的事,往后再想踏出府门一步,绝无可能。”

      苏沅点头应下。

      徐月端起茶抿了一口,又吩咐下来:“再过几日是你祖母的六十大寿,寿宴设在寿康庄。礼物我已经备妥,你替我送去献礼。就说我老毛病犯了,才没来。”

      苏沅睫毛微动,静候下文。

      “你在祖母面前,多提一提我。多说几句当年我救她的事,叫她心里愧疚。”

      徐月就怕苏家人忘了她这个名正言顺的主母。要让苏沅上前当传声的人,拿她的嘴去讨要老太太的亏欠。

      “女儿省得。”

      从前徐月同她说过,最好的报复从来不是发疯宣泄,是慢慢在人心底种下亏欠,让对方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她又叮嘱:“话不必说得太重,点到为止就好。太重了反倒刻意。”

      寿宴这日。

      苏沅一身华服,携礼去往寿康庄。下人捧着的是一座红珊瑚雕成的寿山摆件,底部缀海浪。寓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入了内堂,老太太端坐主位,满堂亲友轻语喧笑。贺兰嫣就坐在老太太两边,逗得她眉开眼笑。不仅如此,她还与一旁的妯娌,相谈甚欢。这一点徐月就比不上。徐月门第高,心气也高,一向看不上这些亲戚妯娌。

      贺兰嫣见苏沅来了巧笑着相迎,好像与她十分熟识。苏沅也不失礼,顺着她这股热意微微颔首。转过身,对着周遭一圈眼生的亲戚,依礼见礼。

      她上前献礼,行礼过后,却半点不提徐月教她的那些话。年年翻来覆去的委屈诉苦,如同腌久了的咸菜,咸重发闷,听多让人乏味生厌。

      她语声柔和:“许久不见祖母,您近来身子可还安稳?”

      老太太笑开了,这次总算没替徐月传那些老生常谈的怨言,开口便关心自己身体。

      祖孙二人开始闲聊,老太太眉目一皱:“沅丫头,你这眼眶,怎么从方才进门就红红的?”

      苏沅露出一个勉勉强强的笑意:“方才见到祖母和窈儿妹妹如此亲密,忽然想起从前,才红了眼眶。从前祖母总接我到您这儿小住,那是我记忆里最快活的日子,有祖母在身边,睡得最踏实安稳。只是如今这样的光景,是想也不敢想了。”

      这些话落在老太太心上沉甸甸的。她鼻尖一酸,老泪先落了下来,“傻孩子,不是祖母不念你,只是你这位母亲…… 每每想起,我心都心痛难安,所以才不敢轻易见你。”

      苏沅垂着眼,也不趁热打铁的多说两句,只是恰到好处的露出双腕的伤。

      老太太目光落在那处,问:“你这手腕是怎么回事?你母亲又打你了?”

      苏沅摇了摇头,一副为为难又不敢说的样子。

      老太太拭着泪,叹着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祖母知道你日子难过。你母亲是个固执的人,跟着她,你受苦了。”

      她要不是老太太几句心疼安抚,只是盼着老太太松口,接她来寿康庄落脚。可老太太话里满是怜惜,反反复复只是心疼感慨,半句不提留她常住的话。

      心里暗暗想,许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念头一起,又看准了四下人散开,她就身子一倾趴在老太太肩头哭了起来。像是见了许久不见的亲人,委屈兜不住了。

      “母亲总说我生得像父亲。她见着我,便如同见到他,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时常一股脑全都泼在我身上。可我偏暗自庆幸,庆幸我像父亲,不曾同她一般,心肠歹毒。”

      这话落下去,老太太明明眼里盛着疼惜,却垂着头将唇瓣紧紧抿住,迟迟不肯吐出苏沅想要的话。

      她垂着眼,稳稳向老太太福了一福。

      “今日母亲原是不许我来给祖母尽孝的,我是瞒着她,偷偷跑出来的。时候不早了,孙女该回去了。”

      老太太抬眼看向正要起身告退的苏沅,声音先沉了下来。

      “站住,你既来这一趟,又何必这般急着回去?随祖母到偏厅来,祖母想多跟你叙叙。”

      苏沅不敢抬头,怕自己藏着的心思被她看穿,只紧紧垂着头,安静跟在她身后。

      老太太盯着她,语气里掺着怒,又裹着疼:“纵然她心中积着再多怨气,也不该拦着你来我跟前尽孝。你是我的亲孙女,何时轮得到她这般拘着你?”

      苏沅说:“徐家的儿女,从来没有和离的先例。母亲不肯做那个开先河的人,宁愿守着虚无缥缈的名分也不肯放过自己。日子压抑久了,她像是把自己熬得心性都歪了。拘着我,向我施暴,成了她的一桩乐事。”

      听闻后,老太太刚才攒着的气泄了一半,又是一道沉长的叹息,

      苏沅知道怕是没戏,长睫颤了颤,落下两滴泪,道:“孙女只盼祖母收留我。我不想,一辈子都做她泄愤的靶子。”

      老太太望着她滚落的泪珠,心痛如绞,可是半点法子也无。

      “沅儿,祖母何尝不想留你。只是当年我与她山上遇贼,是你母亲怀着身孕舍命冲上来替我挡了那致命一刀。那一刀伤了根本,让她失了孩子,终身再不能孕。偏偏就在她重伤卧床,万念俱灰的时候,贺氏带着苏窈上门,你父亲耳根软,把她纳了入府。天下人认定苏家薄情寡义,亏欠你母亲一生。我又怎么敢将你接回身边呢……”

      听闻这番话,苏沅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彻底落空了。

      祖母若是真那般在意徐月,便不会和贺兰嫣这般亲近。而且她膝下孙儿又有十几个,哪里会真正把她放在心上。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罢了……

      她抬手拭净脸上残痕,缓缓屈膝福身,姿态恭谨,再无半分方才的哀求模样。

      “孙女懂了。”

      “今日我与祖母所言种种,还求祖母莫要对外提及半句。我身为女儿,妄议生母,传出去是我不孝失德。”

      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你这样懂事,反倒叫祖母难安啊。”

      苏沅没有抬眼,只维持着躬身的姿态,道:“是孙女不孝,惹祖母挂心。”

      说完,她深深一揖,恭恭敬敬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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