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的自我修养》好柿常在

14、吃瓜 杨复去给苏

　　天刚亮，贺兰嫣便登门来了，实在是稀客。

　　她一见到徐月，便恳切开口：“姐姐，你劝劝沅儿，别去抢杨复。沅儿这般好，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别的好男儿。”

　　徐月闻言，只觉得晦气，当即吩咐钱嬷嬷：“快去把门关严实些。这般‘抢不抢’的话，若是顺着门缝漏出去，咱们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贺兰嫣也是见招拆招，起身满府里叫囔：“沅儿！沅儿快出来！听姨娘一句，切莫同窈儿妹妹相争，妹妹已经病着了，你怎好再叫她难受。”

　　苏沅正蹲在地上喂猫，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凝神辨了辨，原来是贺氏。

　　黛儿没好气的说：“姑娘，贺姨娘这般叫囔，是要整个府里都听见呢。”

　　冬桃接话：“贺姨娘也是个讲究体面的人，如今为了女儿倒也豁得出去。”

　　黛儿压着声音，忿忿不平：“这杨世子好生奇怪，既同二姑娘牵扯不清，怎么还来沾惹我们姑娘。现在他人不见了，还给我们招个夜叉来。”

　　苏沅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捻着一小块饵食递到猫嘴边，头也没抬：“连自家丫鬟都随意议论主子，外头旁人更要闲话四起。”

　　黛儿敛色，垂首福了福：“是姑娘，奴婢知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冬桃也屏息立在一旁，不敢多话。

　　廊外贺兰嫣的叫喊依旧不绝，钱嬷嬷上前撵她：“少在这边吵嚷，惊扰了我们姑娘休息。”

　　贺兰嫣不理会钱嬷嬷，哀声拔高了调子：“沅儿，你莫同你妹妹争抢杨世子。我和你母亲虽素有嫌隙，可这些恩怨，你不该报复在你妹妹身上啊。”

　　钱嬷嬷一听这话，火气当即上来，半点不留情面：“什么抢人不抢人的话，论这个，你才是开山祖师爷呢！休要拿这些腌臜话，来玷污我们姑娘的名声！”

　　提起这旧事，贺兰嫣面色不改，依旧是那副哀戚模样。

　　“嬷嬷何必这般恶语相向。我不过是心疼我那病中的女儿，只求沅儿高抬贵手罢了。”

　　钱嬷嬷冷笑一声，声音清亮：“你好不要脸！你家女儿同杨世子定下婚约了吗？无媒无聘，未定名分，谈什么抢不抢的！而且，一个妾室庶出，是要去给国公府当暖脚婢不成。”

　　贺兰嫣迎着这话，凄声续道：“嬷嬷这话错了。杨世子原和窈儿相识在先，二人早就心意相通，本就不在意什么庶出不庶出。前些日子二人拌了几句口角，如今已经修好。少年心性本就容易动摇，只盼沅儿莫要再横插一脚。”

　　苏沅被这般吵扰，再没了逗猫的心思。她缓缓抬眼，示意黛儿替她传话。

　　黛儿依言福了一福，到院外对着贺兰嫣开口：“我姑娘说，心意相通，原该藏在心底，不是拿到院子里高声说与旁人听的。既然已经修好，安稳相守便是，又何必专程过来叮嘱她？”

　　她复述完毕，静静立着，等着贺兰嫣回话。

　　贺兰嫣假意用帕子拭了拭眼泪，委屈道：“姑娘这话说得轻巧！窈儿一颗心全拴在世子身上，若是就此错过了，她可怎么活？沅儿出身体面，眼界宽，不愁没有好姻缘。我这做母亲的心里苦，只得为女儿争取一番。”

　　一旁的钱嬷嬷听得不耐，正要出声呛回去，就见苏沅从院子里头缓步走了出来。

　　她对着贺兰嫣浅浅一福，面上不见半分愠怒：“贺姨娘的心思，沅儿明白。天下做母亲的，无不为自家儿女思量，这份疼爱，原是人之常情。”

　　贺兰嫣本想再讨个嘴上便宜，却被打住了。

　　苏沅道：“只是杨世子与窈儿妹妹尚未有聘书婚约，无名无分。姨娘若真心为妹妹打算，便当寻合适的机会，托长辈说合，而不是来我院中高声争辩。此事若成了别人嘴巴里的闲话，伤的不只是我的名声，于窈儿妹妹的清誉，更是不益。”

　　一番话说得条理端正，让贺兰嫣无言可驳。

　　她定定看了苏沅片刻，唇角浮起她惯常那副温和笑意：“沅儿果然是个明白人。是姨娘急躁失了分寸。倘若日后窈儿与世子能成，你定要来吃杯喜酒。”

　　苏沅莞尔：“应该的。”

　　贺兰嫣走后，黛儿道：“姑娘，你何必对她这样客气。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说得像板上钉钉一样，也不怕招笑。”

　　苏沅盯着贺兰嫣远去的背影，过了会才说：“哪里是不可能，贺姨娘手段了得。当年，也没人料到她能把父亲从母亲身边夺走。”

　　黛儿闻言一怔，缓缓点头：“也是。”

　　一旁的钱嬷嬷听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几人转头看她，钱嬷嬷眼尾带着几分了然：“依老奴看，贺兰嫣这回，怕是要倒大霉了。”

　　黛儿问：“嬷嬷这话，从何说起？”

　　钱嬷嬷压低了声音说：“昨儿夜里宫里来人传话，说荣国公近来让圣上很是不满。让我们少跟他们走动。”

　　这话入耳，苏沅心头豁然一清。

　　先前她还隐隐纳罕，方才院里闹得这般大，徐月怎的迟迟不曾现身出来教训贺兰嫣一顿。原来是有这一层缘故压着。

　　黛儿道：“难怪夫人方才一直没有露面。荣国公府如今正是风口浪尖，贺姨娘倒好，巴巴跑过来，一门心思要把自家女儿和杨世子绑在一处。”

　　冬桃说：“贺姨娘怕是还不知道这消息？”

　　钱嬷嬷冷笑一声：“她的消息哪有我们快。瞧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多半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苏沅点头，道：“眼下还是得加强守卫，墙外再放几条恶犬，别再叫杨复翻进来。不让旁人揪着我们错处。”

　　说这话时，她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必再被母亲逼着去攀杨家高枝。至少这一段时日，她能落得几分清净。

　　钱嬷嬷看着她，暗觉姑娘心性凉薄，面上却只颔首应道：“姑娘想得周全。荣国公府风头不对，咱们避着些，才是稳妥。”

　　苏沅点头：“就说是府里丢东西了，别让人瞧出奇怪。”

　　晚上的时候，贺兰嫣那边来人了。来的这人是她的二等女使，也是黛儿的表妹。

　　黛儿问她：“你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吧？”

　　春菊摆摆手：“放心吧，贺姨娘那边沉浸在马上与国公府结亲的喜悦，顾不上我。”

　　黛儿问道：“快跟我说说你们府里如今热闹成什么样了？”

　　春菊说：“贺姨娘今天从这儿回去，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她已经在给二姑娘挑首饰料子了，还教她日后嫁过去该怎么讨世子欢心。”

　　黛儿嘴角压不住笑意，道：“真是一桩美事呢。”

　　春菊听得疑惑，歪了歪头：“眼看贺姨娘就要扬眉吐气、风光得意了，你怎么还替她高兴？”

　　黛儿说：“我替你欢喜呢，苏府有喜，少不了你的赏赐。”

　　这边几人正低声说着，苏沅寻不着她们人，唤了两声不见应答，便径直往她们住处这边来。还没走到门边，就听见屋内笑语阵阵。

　　黛儿忽然看到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照出一道人影，心下一凛。

　　她忙收了笑，蹑手蹑脚的将门打开。

　　“姑...姑娘...”

　　苏沅抬脚跨进门内，含笑问道：“这里这么热闹，你们在说什么？”

　　黛儿垂着头支支吾吾：“我们…… 我们在议论贺姨娘那边的事，请姑娘责罚。”

　　春菊跟冬桃也局促地立在一旁，安静如鸡。

　　苏沅瞧着她们紧张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笑道：“倒也不必这般拘谨。说来听听，也叫我跟着开心开心。”

　　黛儿抬眼，诧异看了她一瞬，斟酌着，把春菊方才讲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苏沅 “哦” 了一声，调侃道：“原来杨复去给苏窈探病，两人就一处歇下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

　　春菊霎红了脸，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姑娘！还没有到那一步！只是贺姨娘一味的让杨世子负责，说什么好名声被污了之类，下人们瞎猜测的...”

　　黛儿说：“哪里是猜测的，杨世子心性浪荡，我看是坐实了。”

　　没几日，京中便传出来荣国公府的喜讯。

　　杨复当真与苏窈定下了亲事。

　　消息一出，京里波澜不小。

　　贺兰嫣整个人像是飘在云里，赏赐流水一般发下去。苏窈也是快乐无边，准备做个美美的新娘子。

　　黛儿捧着消息进来找苏沅的时候，还有些怔忡：“姑娘，竟真的定下来了。荣国公府那边居然应了这门亲事……”

　　苏沅正坐在院子里翻书，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会，她轻轻合上书页，让冬桃唤钱嬷嬷来。

　　亲事一旦敲定，苏窈便和荣国公府捆在了一处。她怕将来杨家若是获罪，会殃及池鱼。

　　钱嬷嬷压着声音道：“姑娘不必忧心。怕是等不到二人成婚，杨家那边就要出事了。”

　　苏沅抬眸看向她：“嬷嬷何以说得这般笃定？”

　　钱嬷嬷将苏沅拉到无人处，低声说：“荣国公与礼王亲近，二人企图谋反，证据都已经落到陛下手里了。近日之内便要收网定罪。荣国公仓促定下这门亲事，原是想借联姻造势，拉拢助力。不曾想，已经为人瓮中之鳖。”

　　苏沅脑子还在接收这些炸裂的信息，好一会才缓过来，说：“谋逆是滔天大罪。一旦案子发落，姻亲株连，我们也逃不过的。”

　　钱嬷嬷安抚：“放心，一切有贵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