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23、末世之余 "我就一定

　　"我就一定不会让你赢。"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遍，优沐就被关进了地牢。

　　基因手铐重新扣回手腕上，金属贴着皮肤，凉得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是似曾相识。这是第三次了吧。"

　　第一次是刚进副本被基地守卫铐的，第二次是进主城门口，第三次是现在——科研院地牢。他觉得自己跟这玩意儿大概有缘分。

　　地牢在科研院地下五层，比审训室还要往下两层的深度。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墙壁上渗着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牢房是合金栅栏围成的，对面关着几个变异种——有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优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深更半夜不睡觉，他在想该怎么出去。

　　□□还在——道具没被收走，科研院的人大概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但用钥匙传送出去意味着放弃副本进度，不划算。他得想个办法既脱身又不丢通关资格。

　　外面静得出奇。

　　不是那种正常的夜晚安静，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真空一样的死寂。地牢的走廊里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没有铁门开合的声响，没有通风管道的嗡鸣——什么都没有。

　　优沐睁开眼。

　　"不对劲吧……"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从牢房外面传来。不是开锁的声音，是某种更粗暴的、硬生生掰断金属的声音。

　　优沐："哎呀啊，不会有鬼吧。"

　　他坐直了身体，浅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地牢里微微发亮。

　　栅栏门被从外面掰开了一道缝。

　　然后一只镰刀钳从缝隙里伸了进来。

　　人高的身躯挤过狭窄的通道，复眼里映着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微光——是那只螳螂。镰刀状的前肢上还沾着科研院守卫的制服碎片，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优沐："嗯？"

　　螳螂走到他面前，镰刀钳高高举起。

　　优沐往后缩了一下："不会是想杀我吧。"

　　镰刀钳落下来——但不是砍，是精准地勾住了基因手铐的锁扣。"咔哒"一声，手铐弹开了。螳螂的钳子又勾住优沐的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甩在自己背上。

　　优沐坐在螳螂的背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它坚硬的外骨骼边缘。

　　"……"

　　螳螂蹑手蹑脚地往地牢出口方向爬去，六条长腿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它走得很小心，每经过一个拐角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确认没有守卫才继续前进。

　　优沐不由得笑出了声。

　　"有点搞笑。"

　　螳螂的复眼转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不满。

　　一路从科研院地下爬出来，穿过主城外围的防御薄弱点，螳螂把优沐带出了城门。

　　变异种聚集地在主城东南方向的森林深处。不是那种阴森恐怖的怪物巢穴，反而更像是一个……村落。有搭建的木屋、用藤蔓编织的围栏、甚至还有一小块开垦出来的菜地。

　　生活起来跟人类差不多。

　　螳螂走到一棵大树下面，树根处围坐着几只变异种——有那只变异黑熊（正趴在地上打盹），有地下室里见过的触手人（触手正帮旁边的小变异种梳理毛发），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半人半兽的少年少女。

　　螳螂走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旁边，低下头，用镰刀钳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肩膀，像是在表示自己完成了任务。

　　优沐从螳螂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男孩转过身来。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脸上干干净净的，如果不是头顶那对——鹿角，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异的特征。他走到优沐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帮了我的哥哥。"

　　优沐愣了一下："哥哥？"

　　男孩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兔耳。血淋淋的耳朵已经包扎过了，纱布缠了两圈，但绒毛从纱布缝隙里露出来，软塌塌地耷拉着。十八岁的脸上还带着一点苍白，但眼神比地下室里清明多了。

　　是那个被剥耳的男孩。

　　优沐看着他，笑了："是你呀。"

　　"没事没事。"优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随手的事嘛。而且你也帮我了嘛。"

　　鹿角男孩——拉着优沐的手，带他去了一间收拾干净的木屋。里面有床、有桌子、甚至还有一盆野花摆在窗台上。虽然简陋，但比科研院的地牢好了一万倍。

　　"今晚先休息吧。"鹿角男孩说，声音奶声奶气的，"明天再商量。"

　　优沐点了点头，关上门。

　　第二天。

　　优沐睡到自然醒。木屋的窗户没有玻璃，只有一层藤蔓编织的帘子，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伸了个懒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口推开帘子。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变异种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修补围栏，有的在训练——猫耳少年正在和螳螂对练，镰刀钳和猫爪碰撞出火花。黑熊在旁边当观众，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优沐靠在门框上看着，无所事事。

　　兔耳少年走过来，耳朵上的纱布换过了，比昨天干净一些。

　　"优沐先生。"他站在优沐旁边，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你不想见见我们的首领吗？"

　　优沐歪了歪头，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别慌嘛。"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你们首领自己会像跟屁虫一样过来找我的。"

　　兔耳少年："啊？优沐先生你怎么敢——敢这么说首领？"

　　话音未落。

　　一阵脚步声从森林方向传来。

　　不是那种杂乱的、多人的脚步声，是单一的、有节奏的、皮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嗒、嗒、嗒。"

　　黑皮鞋。

　　西装裤的裤脚在灌木间若隐若现。

　　桑简从树影里走出来，狼尾发尾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木屋的轮廓。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是暗银色的，皮鞋擦得锃亮——在这片原始森林的变异种聚集地里，他像一个误入片场的都市精英。

　　优沐没有看他。

　　他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堆不知道谁给他找来的积木，正专心致志地往上垒。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桑简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笑意：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积木倒了。

　　优沐才抬头看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切"了一声，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有点脑子都能想到。"他继续垒积木，头也不抬，"你干预这个副本难道只是为了插几根丝线吗？而且你看起来——"

　　他顿了顿，把一块红色的积木放在顶端。

　　"就像大反派啊。"

　　桑简笑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在优沐对面坐下来，双腿交叠，手肘搭在膝盖上。

　　"会长，你这样说我很伤心啊。"

　　积木又倒了。

　　优沐这次连头都没抬："切。"

　　桑简看着他垒积木的动作，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准备怎么赢我呢？"

　　优沐的手停了一下。

　　"我干嘛要赢你。"他把积木重新捡起来，语气懒洋洋的，"要赢你的人是齐明，不是我。哦，不对——齐明要赢的是我。所以——"

　　他抬起眼，浅棕色的瞳仁里映着桑简的脸。

　　"谁管你啊。"

　　桑简的嘴角弯了弯，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取悦了。

　　优沐懒得理他了，把最后几块积木垒完，站起来回自己房间。

　　桑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记得你的副本记录都是MVP全胜通关。你的全胜奖不要了吗？"

　　优沐的脚步顿住了。

　　背影僵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转身，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踩了尾巴的怒意——

　　"要你管！"

　　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桑简笑出了声。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笑，是真正的、愉悦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声。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那好吧。我明天就开战。结束这个副本。"

　　优沐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森林边缘，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全是桑简说"明天就开战"时那个表情——不是威胁，不是挑衅，是一种笃定的、像在宣布天气的平静。

　　越想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