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锁阁真相,神识暗探
...
-
藏书阁坐落在仙阙中心腹地,云海托着层层飞檐,一共七层高楼拔地而起。外层暖白色护罩缓缓流转微光,禁制一层叠着一层,将整座阁楼牢牢裹住。
阁前广场开阔,立着两尊丈高的石兽,双目沉静地望向长街方向,是镇守藏书阁的守御灵雕,但凡有人强行闯禁,灵雕便会即刻唤醒大阵。四名身披银甲的仙阙修士手持长戈,分站大门两侧,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行人。
寻常前来阅览典籍的宾客、弟子,大多集中在藏书阁前三层,登记玉牌之后便可入内。至于四层往下,通往地下禁库的通道,常年封闭,重兵看管。
王衍缓步走到广场边缘,没有继续往前逼近,站在一株云杉的阴影里静静观望。
他一身素布衣衫,不扎眼,混在远处往来闲逛的修士之中,不容易引起守卫重点留意。
远远望去,藏书阁大门进进出出不少修士,大多是各族随行而来的年轻子弟,趁着大典尚未开启,前来翻阅仙阙收藏的修炼古籍,或是天地风物札记,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浅层书卷。没有人向着更深层的区域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掠过阁楼外壁流转的结界光晕,神识极浅地往外探了一丝,不敢释放太强的力量,生怕触动警报。
只是一瞬,便迅速收回。
表层结界防御力尚可,真正厉害的禁制,全部布设在地下禁库入口。想要硬闯,几乎没有可能,一旦动手,顷刻之间全仙阙的修士都会被惊动。
硬走行不通。
王衍眉心微敛。
方才侍女传来的消息迫在眉睫,长老会已经在商议焚毁禁卷,留给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只依靠王擎向上递交申请,变数太大,长老若是下定狠心烧书,一纸审批文书下来得再快,都赶不上焚卷的速度。
他正思索对策,身侧传来一道轻快的脚步声。
“这位便是王家归来的王衍公子?”
少年清润的声音响起。
王衍转头,就看见叶星眠立在他身侧,一身素白衣衫,眉眼清隽,正是方才长街上与楚清砚同行的叶家嫡系。
叶星眠微微拱手,礼数周全,眼底藏着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我。”王衍同样拱手回礼,“叶少主。”
听到这个称呼,叶星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巍峨的藏书阁,轻叹一声:“不必唤我少主,叫我名字便好。叶家凋零,族人日渐稀少,只剩我一支留守,早已担不起这般厚重称谓。”
提起叶家,二人之间便多了一层无需言说的牵绊。
叶夙璃,是叶星眠的姑辈亲人,是叶家百年之前最耀眼的天机神女。
叶星眠侧过头看向王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我知晓你归来的目的。你要找的,是地下禁库之中,记载着姑母推演天机一事的卷宗。”
王衍眸光一动,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是。”
“很难。”叶星眠眉头紧锁,望向藏书阁深处,“那些卷宗,是长老会的心头大患。大典这几日,几位长老争执不休,不少人坚持,大典落幕,便立刻清理封存的旧稿,尽数焚毁,斩断后患。”
果然是真的。
王衍心底一沉:“消息属实?”
“是叶家安插在长老殿侍奉的老仆传出来的口信。”叶星眠语声凝重,“他们忌惮两件东西,一是天穹裂隙的原始记载,二是姑母留下的天机手札。这两样一旦流传出去,维系百年的盛世假象,会直接出现巨大裂痕。”
“为什么忽然急着动手?”王衍轻声发问。
“因为冥枢。”叶星眠吐出这两个字,“冥枢四处搜集封印相关古籍,各族秘库接连失窃,长老们慌了。他们怕冥枢下一步目标,就是仙阙藏书阁地下禁库。与其等着被人盗走真相,不如一把火烧干净,谁都得不到。”
局势瞬间明了。
冥枢接连盗取古籍的举动,反倒逼迫仙阙高层加快了销毁证据的计划。一环扣一环,所有人都被推着往前走,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王衍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叶星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星眠眼底浮起一层悲凉,指尖微微攥紧:“姑母当年推演天机,不是狂妄僭越天道。她查到裂隙持续献祭修士,长此以往,终究会撑不住,早晚有一日裂隙彻底崩塌,万劫不复。她想寻一条两全的出路,想要保全苍生,只是走得太急,触怒了定下秩序的老一辈仙尊。”
“叶家世代守护天机记录,我们族人心里清楚,姑母没有错。那些手札、卷宗,是她耗尽性命换来的推演成果,不该就这么一把火化为飞灰。”
“我帮你,不是想要搅动仙阙纷争,只是不想姑母的心血,彻底湮灭于世。”
王衍静静看着他。
百年漂泊,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之人,为了保全自身,刻意回避这段旧事。叶星眠身为叶家仅剩的嫡系,敢冒着风险,暗中向自己传递消息,这份心意难得。
“多谢。”王衍郑重道谢。
“不必急着谢我,我帮不上太多实权上的忙。”叶星眠苦笑一声,“叶家如今在五族之中话语权微弱,我人微言轻,拦不住长老会的决议。藏书阁地下禁库的准入玉符,一共只有五枚,分别攥在五位大长老手中,集齐两枚玉符,方能开启地下通道。”
五枚玉符。
门槛比他想象之中还要高。
“王擎手中,可有一枚?”王衍开口问道。
“有。”叶星眠点头,“王擎代管仙阙日常事务,持其中一枚。剩下四枚,由四位闭关主事长老保管。想要集齐两枚,难于登天。”
王衍心中了然。
难怪王擎只说帮他递交申请,却不敢打包票。准入玉符牢牢把控在长老手里,就算王擎愿意帮忙,长老不肯出借玉符,一切都是空谈。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叶星眠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大小、近乎透明的传音玉蝶,悄悄塞入王衍掌心,“这玉蝶是叶家古法炼制,传音隐蔽,不容易被仙阙大阵监测到波动。若是后续有长老殿的最新动向,我会通过玉蝶悄悄传讯于你。一旦焚卷的时间敲定,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冰凉的小玉蝶静静躺在掌心,灵气微弱,内敛不张扬。
“小心行事,切莫被长老的眼线察觉你我私下往来,否则你我二人,都会惹上巨大麻烦。”叶星眠抬眼扫过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偷听之人,“我不便在此久留,楚清砚还在前面等我,我先走一步。”
王衍收好了传音玉蝶,微微颔首:“保重。”
叶星眠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白衣身影汇入来往的人流之中,很快消失在长街拐角。
广场之上恢复原先模样,守卫依旧一动不动站岗,往来修士谈笑风生,一派平和。
仿佛方才那场隐秘交谈,从来没有发生。
王衍将玉蝶贴身收好,目光重新落回藏书阁的楼阁顶端。
如今手里多了一重情报渠道,可核心难题依旧摆在眼前——拿不到准入玉符,就进不去地下禁库,看不见封存卷宗。
王擎手上持有一枚玉符,这是眼下唯一可以争取的突破口。
只是方才交谈之时,王擎言语之中带着警示,立场偏向维护仙阙秩序,他会不会愿意冒险借出玉符,还是未知之数。
正思忖间,一道极细微的神识波动,毫无征兆地轻轻拂过他的识海。
不是探察、没有攻击性,只是一缕淡淡的触碰,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轻轻打了一声招呼。
王衍心神一凛,周身灵力瞬间下意识绷紧,猛地转头四顾。
广场之上人来人往,所有人各行其事,神色如常,没有任何人看向他这边。
神识探查迅速铺开,扫过云杉之后、石兽之下、远处回廊,方圆百丈之内,找不到半点异样的气息源头。
那一缕神识触碰,来得无声无息,去得更是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痕。
是谁?
是藏书阁的守卫长老暗中巡查,还是别的什么人?
方才那道神识十分内敛,修为深不可测,若是对方有心出手,自己未必能够及时察觉。
王衍眉头紧锁,目光向着整片仙阙最远的西侧眺望。
云海厚重,层层叠叠遮盖住西崖,清寂别苑便藏在那片云海之后。
是巧合吗?
仅仅一瞬间的念想,他便摇了摇头,压下这个猜测。
引路弟子、王擎都提过,王戾常年闭门独居,修行受损,鲜少踏出别苑,怎么可能释放出这般浑厚幽深的神识,悄然探及藏书阁广场。
应当只是仙阙内部巡逻的隐世长老。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搁置心底,不再久留,继续停留容易引起守卫注意,转身顺着来路,缓步踏上归往客院的云阶。
走在回去的路上,掌心贴着怀中那枚叶家的传音玉蝶。
局面渐渐清晰。
长老会想要焚卷,叶星眠暗中相助,王擎手握一枚准入玉符,冥枢在暗处持续搅动风云,还有方才那一缕莫名的神识传音。
一盘大棋之上,各方棋子已经全部就位。
而那藏在所有人视野盲区的执棋之人,依旧隐于云海深处,不动声色,静静观望着阙中一切起落。
风卷云絮,漫过长街玉栏。
大典将近,风波渐起。
他原本只想寻回叶夙璃,却一步一步,身不由己,深陷进这一场横跨百年的弈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