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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宴   赴宴前 ...

  •   赴宴前一晚,李崇岁把那张烫金拜帖翻来覆去看了十遍。

      漕帮总舵,龙潭虎穴,三拨势力都在那儿露过面。

      他盯着帖子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帖子我替你去。”

      “人家请的是李容昭。”戎昭愿头也不抬地擦她的袖箭。

      “名字里的李字是我的,”李崇岁面不改色,“我去,也算名正言顺。”

      戎昭愿手一顿,抬眼看他。灯下这人一脸正气,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阿岁,你这算不算占了名字的便宜,还想占人的?”

      李崇岁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去可以,”他声音都绷紧了,“但我得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

      戎昭愿点头:“准了。”

      漕帮总舵,建在运河岔口的水寨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栈道进出。

      栈道两侧,插满了明晃晃的鬼头刀,刀尖交错,搭成一道刀门。

      引路的汉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帮里的规矩,贵客进门,低头过刀门,饮下三碗入伙酒,才算自己人。”

      李崇岁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低头过刀阵。

      头一低,命就交在别人手里了。

      李容昭却摇着扇子,径直朝刀门走去。走到刀下,她不止没低头,还停住了,抬手啪地合了扇,在刀刃上轻轻一敲。

      叮——

      满栈道的刀,齐齐嗡鸣。

      “刀是好刀。”她语气闲适,“可惜举刀的手在抖。回去告诉你们副帮主,要试探我,换些稳当的人来。”

      引路汉子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寨门内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好耳力!撤了吧!”

      刀门霍然分开。

      水寨正厅,灯火通明。

      副帮主跟铁塔似的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盐商总会的岑会长,右手边还坐着个清瘦的客卿先生,姓吴,据说是帮里新请的账房。

      三碗烈酒斟满,推到容昭面前。

      副帮主目光如电:“李公子,酒过三碗,咱们再说话。”

      容昭端起第一碗,没喝,先闻了闻。

      然后她笑了。

      “软筋散,二两,掺在酒曲里蒸过,闻着是桂花香。”她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推了回去,“副帮主,这第二重试探,能不能换点新鲜的?下三滥的东西,配不上漕帮这么大的盘子。”

      厅里霎时落针可闻。

      岑会长捻佛珠的手停了。吴先生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紧。

      副帮主盯着李容昭看了三息,忽然仰头大笑,亲自起身,把那三碗酒尽数泼在了地上:“好!难怪昭岁阁三年吃下半条运河!吴先生,换酒!”

      酒换了,这话也就能说了。

      副帮主开门见山:“李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手里的乌木腰牌,是我漕帮的东西,而且是十年前就废止的旧牌。帮里有人在用我的旧牌办事,我查了半个月,没查出内鬼是谁。”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所以,我请公子来。公子查盐运使案查到的东西,我要知道。”

      “可以。”容昭答得干脆,“作为交换,我要漕帮这十年所有走北境的船的航线图。”

      副帮主瞳孔一缩:“你要查北境?!”

      “副帮主不是想知道内鬼是谁么?”容昭端起新斟的酒,缓缓转着碗,“拿我换个问题吧。漕帮走北境的私盐船,票号对不上账,这部分亏空,历来是谁做的账?”

      副帮主猛地转头,看向右手边的吴先生。

      吴先生执壶的手,稳稳地给副帮主续了杯酒:“帮主,属下冤枉。”

      “我没说是你。”容昭笑了。

      她站起身,环视满厅,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诸位,我今夜给诸位讲个故事。周大人死于催花散,慢性毒下了三个月。这一拨,走的钱是盐商总会的账。岑会长,您上上个月从谢家当铺赎回来的那串佛珠,当票还在我手里。”

      岑会长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线,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第二拨,事后补了一枚东宫假印,想把案子往太子身上引。补印的人心思很巧,可他忘了,描补用的印泥里掺了金粉。扬州城里,上月从京城带回金粉印泥的,只有一个人。”

      容昭抬手,指向那个清瘦的账房。

      “吴先生,您右手食指指腹上那点金粉,洗了三遍,还是没洗干净呢。”

      满厅哗然!

      吴先生脸色剧变,霍然起身,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匕直取李容昭的咽喉!

      “铛!”

      李崇岁不知何时已立在容昭身前,两指夹着那柄短匕,稳稳当当。

      吴先生瞳孔猛缩,撒手后撤,袖中石灰粉迎面泼出。

      正是那夜在盐运使府用过的路数!

      李崇岁闭目疾退,李容昭从他身侧错步而出,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形钉入吴先生膝弯手腕。

      吴先生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已被生擒。

      “拿下!”副帮主暴喝。

      漕帮汉子一拥而上。吴先生面如死灰,忽然仰天惨笑:“李容昭,你以为你赢了?你抓了我,也动不了我们家公子分毫!”

      话音未落,一支黑羽箭破窗而入,精准地穿透了吴先生的咽喉。

      满厅大乱。

      李崇岁瞬间回身,把容昭整个人护进怀里,袖刃脱手,追着箭来的方向激射而出。

      窗外传来一声闷哼,又迅速远去。

      “箭上有毒,人救不回来了。”检查完尸体的汉子回报,“放箭的人跑了,轻功极高,追不上。”

      容昭从李崇岁怀里直起身,走到吴先生尸体旁,俯身拔出那支黑羽箭,就着灯火端详。

      箭杆乌沉,三棱透甲,箭簇上有北境军械司的暗记。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催花散,是北境军中之物。

      今夜这支灭口的箭,也是北境军中之物。

      “阿岁。”她轻声说。

      “在。”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慢慢查了。”容昭把箭丢给副帮主,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北境的人,已经亲自到江南来了。”

      她转过身,望着厅外沉沉的夜色,挑起一抹笑:“不过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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