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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布局   夜半, ...

  •   夜半,一只白鹞子飞入了御书房的小窗。

      皇帝批折子的手没停,等它站定,才抬手解下它腿上的细竹筒。

      竹筒里是一张小纸条,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关键词。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皇帝盯着那几个词儿,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紧绷了多日的眉峰,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到了。

      他的昭昭到江南了,而且一到就干正事儿去了。

      “来人。”

      “老奴在。”内侍总管刘公公垂手入内。

      “传旨,”皇帝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它蜷成灰烬,“请丞相入宫。走角门,轻些。”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就说朕夜里犯了头风,想请他来陪朕解解闷。”

      “是。”

      刘公公带上门出去了。

      相府到皇宫的角门,没多远。

      老丞相却走了半个时辰。轿子晃晃悠悠,老头在轿里咳得惊天动地,一路咳进角门,咳过宫道,咳到御书房门口,咳得沿途当值的小太监们个个屏息敛声。

      相爷这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御书房里,皇帝亲手给老岳丈斟了杯茶。

      “坐。”

      “谢陛下。”老丞相喘着,颤颤巍巍坐了半个屁股,“陛下深夜召老臣入宫,可是为着北境的事?”

      皇帝指了指那堆烧剩的纸灰:“昭昭到江南了。谢家的线断了,可牵出一张网。北境催饷,江南盐税,催花散,漕帮,全在一根线上。”

      老丞相盯着那撮灰,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哪还有半分病气。

      “老臣养病的这三年,别的没干成,”他从袖子里摸出半本账册,慢悠悠递到皇帝手里,“就拓了半本北境军需的账。账上有四十七船报损的军盐和江南那四十七船,船船对得上。”

      皇帝翻页的手一顿。

      “我们家百年门楣,攒下的从不只有银子。”老丞相呷了口茶,语气淡淡,“是人。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粮道,盐道,马料道……哪一条上,没有咱们的人?”

      “朕就知道,”皇帝畅快地笑了,“你这只老狐狸啊,要退仕是假,实际把爪子全伸到北边去了。”

      正说着,御书房的门又被刘公公敲响了,说是令贵妃来了。

      令贵妃端着一盅银耳羹站在门口,眉眼委屈。

      “陛下——”她拖长了调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开始演撒娇,“您都好些日子没去臣妾宫里了,臣妾今儿炖了羹,想着您批折子辛苦,特地送来。”

      令贵妃进门,瞥见老丞相,哭声一顿,随即无缝衔接:“呀,相爷也在?相爷这病还没好呢?哎哟这可怎么好,我只带了一忠……”

      书房门被刘公公带上了。

      “停,”皇帝揉了揉眉心,“你戏过了。”

      令贵妃立刻收声。

      她把银耳羹往桌上一放,自己挑了张舒服椅子坐,压低声音说:“昭昭在江南怎么样了,有人欺负她没?”

      “昭昭好得很。”皇帝把密信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令贵妃听完,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柳眉倒竖:“好哇,谢家敢给我昭昭送晦气,昭昭可千万别手软,抄他的家!”

      “你倒先着急上了。”皇帝笑笑。

      令贵妃是过来探消息的,打听到了,就趁着夜色,摸黑去了皇后的宫里传信。

      次日早朝,朝堂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陛下龙颜不悦,当众斥责了谢家旧案复审拖沓。

      “盐税军饷,皆国之命脉。朕近来听闻,有些人的手,伸得比朕想的还要长啊!”

      皇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今日东宫的那位太子没来,说是感染了风寒。

      虽然病是假的,但戎晔的脸色的确不好看。

      他捏着茶盏,嘴唇发白。

      “陆炜,”太子声音发紧,问自己的心腹,“孤是不是漏了什么?”

      陆炜垂手立在阶下,闻言目光微闪,躬身道:“殿下放心。天塌下来,有臣替殿下顶着。”

      同一日,皇帝的亲卫悄声离京,快马加鞭,直奔江南。

      马背上的人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皇帝亲笔信,另一样,是半枚调兵的虎符。

      而在扬州城里,昭岁阁的总号,刚收到一张烫金的拜帖。

      漕帮,副帮主亲署。

      三日后,漕帮总舵,请李容昭公子,前来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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