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师妹跑路了》祢常

5、菜鸡一只 不是风动是

　　柳清静停步，双手交握，背在身后，眸光专注，邀请她进屋坐坐。

　　“我带了些安国时兴的话本子，楚楚，天色还早你可以来看看，很有意思的。”

　　卫楚指腹擦了擦鼻子，语气如常：“我先回去琢磨琢磨修炼的事情，说不定晒月亮也很有用，下次再说。”

　　她加快步伐朝着山顶的小院子走，等身后目送的视线完全消散，动作更快了，三两下跑回去。

　　“……”

　　卫楚回头，看了看山路，不想把事情想的太远太复杂。

　　“先看看施瑾川的笔记，没法感灵进炼气期才要命。”

　　卫楚回到住处，认真翻读了两页笔记，表情逐渐迟疑困惑，她再翻两页，“在大量的八卦和八卦里发现了少量的修炼感悟，施瑾川，原来你是这样的施瑾川。”

　　瞧着温润清朗，翩翩君子，私底下，啊不，本性居然这么八卦。

　　少年托着脑袋，伸手勾到玉牌，给施瑾川发讯息，“施瑾川，你心不诚啊，筑基了吗？”

　　他流落她家，说不定就有学艺不精的缘故。

　　施瑾川回复很快，他语气夷然：“修行最忌心境死板，你看高兴了可以趁心情好，借月华静坐感悟试试，最快的引气入体记录是三个时辰，也许你能打破。”

　　卫楚嘴角翘起，“我试试，等我筑基了我罩着你。”

　　这厮不答复她的问题，估计还在炼气期，菜鸟一只。

　　她推开窗，扯个蒲团垫在地上，盘腿坐下去，摒弃杂念，默念心法，尝试感受身体内无知无觉存在的灵气和周围蕴含的灵气，并让两者发生联结，吸收到体内。

　　“意沉绛宫，念纯无骛，灵台生气而动……”

　　卫楚闭着眼，盈盈月光笼上她面孔，眼珠在眼皮下狠狠颤抖几下，她逐渐屏住了呼吸，歪头用意念在丹田找，也不知能找到什么。

　　过了几分钟。

　　“呼——呼——”

　　她大口喘气，摊开手往后一倒，干脆躺在地板上，胸腔剧烈起伏，屋内只有呼吸声和微凉的风。
　　突然，卫楚蹬了蹬脚，一下把腿边的椅子踹倒，她抱着脑袋，难受得翻来覆去。

　　“就差一点，都能感觉到玄而又玄的东西在浮着，可就是摸不到！”
　　“它是气还是水还是念？是什么？”

　　卫楚念念叨叨，强压下烦躁逼迫自己冷静，遇见拦路虎就冲过去，不能回头。

　　她再度坐起来，吐出浊气，眉梢压下来，冷然严峻，指尖捻住，呈现出莲心状，这一闭眼，下次睁开是为了窗外陡然响起的翠鸟叽喳。

　　晨曦将晓，薄薄的蓝紫赤橙各色细长的云片，浓浅交替映在寡青的白云长空下，一线浓郁灿金逐渐从天际洇开，翠墨山峦被带上一二，披上明亮的朝霞。

　　卫楚惘然，心神被摄住般撑起身，拖动麻木的双腿走出门，怔怔注视着太阳升起的整个过程，幽清微风打着旋在她身前吹了无数遭，恍若未觉，难以形容的感动和感慨在她胸臆间烧开翻涌。

　　忽然，她冒出一个念头，不着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慢慢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总有一天会如愿，不着急。

　　“不甘心啊。”

　　卫楚只说了这么一句，收紧手掌，掐出深深的甲痕，手背和手腕附近，已经蹂躏的全是掐痕。

　　再也不要过靠装傻充愣、旁门左道来保全自己的日子，再弱小也要有自己的力量。

　　下一瞬，薄唇抖动，她低头看着手指，无形的风开始出现色彩，似透非透，不断往她身体里钻，稀薄的暖意一丝一丝地产生，仿佛唤醒了春日，体内微妙戳不破的薄膜骤然消散，丹田出现了动静。

　　卫楚：“不是风，”她凝神，牵引出一小团到手心悬浮着，“是灵气。”

　　她——引气入体了？

　　卫楚才不管为什么，她噌噌噌跑回去，翻着宗门心法书，学习吸纳吞吐灵气，实验一番。

　　这一周折，便是大半日过去，若非肚子打鼓到生出痛感，卫楚宁可再闭门修炼好几日。

　　少年抬手，掌心安顺地躺着团灵气，手掌挥动，霎时击向院门，门——
　　门被推开了。

　　卫楚眨眼：“进步挺大的，起码运用的比较娴熟。”

　　至于攻击力？她没学术法，不念口诀，怪她咯？没教到嘛，而且打碎了门还得自己修，她口袋里的银子都是吃饭和备不时之需的，没有闲余。

　　“引气入体，成功练气，下山搓一顿。”

　　卫楚合掌，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地朝山下走，没走几步，她停住脚，“谁在烧火？还弄那么大的缸。”

　　这一块住的人少也不能野外燃火吧，还是这么大阵仗。

　　多一眼的功夫，卫楚清清楚楚看见那锅里冒出了一个人头。

　　卫楚：“？”
　　卫楚：“喂！干什么呢！”

　　她都闻到熟肉味了！

　　锅里的人头缓缓转过来，和快跑来的卫楚对上视线，场面堪称惊悚。

　　“大胆！你是谁！”
　　“慕容渺！”

　　卫楚大喊，急忙刹住脚步，走近她才看见烧得通红的大缸后，坐着吃烤肉的谷池，倏忽想起昨日听见的泡药浴，缸里的确浮着水藻色泽的汤，咕噜噜冒泡。

　　眉心跳了跳，卫楚无语：“你们搞这种看上去像活烹人尸的反人性酷刑时，可不可以找一个不会有路人的地方，比如你们的院子。”

　　慕容渺轻哼：“先来后到，我和这女人早就在这里泡药浴了，你的破院子空了多久，谁知道来了个毛孩子住进去了。”

　　卫楚额上青筋直跳，她撸袖子，“你贱不贱啊这是公共场合，老娘不住这也不是你随地煮自己的理由，我要跟长老举报你！”

　　慕容渺：“哈！有趣！我有本事受罚，有本事你就去！”

　　谷池微吁，从边上堆叠的衣物翻了翻，拿出一只罗袋，伸手到卫楚面前，“下次不会了，他嘴欠和惊吓的赔罪。”

　　摊开的手掌并着，装了几十颗灵石，她冷淡侧眸：“道歉。”

　　卫楚哼笑，晏然道：“有的人心高气傲，汤都滚不熟他面皮，我怕听了话会折寿，收收灵石好了。”

　　反正是慕容渺的灵石，他活该。

　　慕容渺磨牙，“要不是我没泡够时辰，我立马出来找你单挑！”

　　“你是裸的吧？大可不必，我怕长针眼。”

　　卫楚挑眉，将灵石收入囊中便要告辞，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

　　谷池轻轻勾起唇角，她说：“师妹，准备的肉很多，一起吃吧，他还要泡半个时辰，赶不上这一餐。”

　　听到后半句，卫楚啧啧，安稳落座，笑得乖觉粲然，由心道：“多谢谷池师姐，我来烤吧，做烧烤我特别有一手，火候捏得很好。”

　　奇怪的是，慕容渺这会儿没顶一声嘴，吹了吹脑门上垂下的碎发，往下沉了沉，继续泡药浴。

　　卫楚擅长和人打交道，不时和谷池你问问答，很快摸清了她和慕容渺的身世来历，激得慕容渺幽幽冒头，“女人，你又被套话了，我不是告诉过你，除我外谁都不能信？万一她和那个贱人一样，本大爷能保护你的人，可你伤心我也不能剖了心和你换。”

　　“你怎么不泡死算了，我还在这儿呢，类比个鸡毛啊。”

　　卫楚不爽，对锅里物忒了一口。

　　谷池捣了捣火堆，淡淡道：“李祁说没有人愿意和我交心，你不也出现了，我活成刺猬样才正遂了他的意。”

　　慕容渺手搭上缸边，被烫到，依旧维持潇洒帅气的姿势，胳膊偷偷抬高一点，他说：“本大爷和她哪儿能一样算，我可是要陪你走到最后，护你周全的男人。”

　　卫楚咬肉，腮帮子鼓鼓，静静听两人的话，没有主动询问什么李祁不祁的。
　　想了想，她在对面两人的注目下说：“我没吃饱，想下山吃馄饨，谷池师姐，你去不去？”

　　慕容渺：“……啧。”
　　谷池莞尔道：“我知道哪家好吃。”

　　谷池撑膝，鞋尖拨灭残余的火灰，区别于弟子常挽的发髻，她总是编长长一条发辫，此刻它连同坠下的珠带垂在她脸侧，乌黑浓密，衬得清丽婉约，让人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卫楚眼眸闪烁，偏头说：“谷池师姐，我先去石阶那边等你们。”

　　瞥一眼卫楚的背影，慕容渺不爽：“要不是你得有朋友，我才不屑于搭理小毛孩子。”

　　“你难道不是我的朋友？”
　　“不一样，我是你的男人。”

　　慕容渺郑重其事：“谷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

　　人这一生有两次拥有亲人的机会，一次是天生的血脉至亲，一次是自己亲手择定的亲友，她是他一眼选定的，不会更改。

　　谷池说：“慕容渺，我没有那么脆弱，太多事我都经历过，看人我挺准的。”

　　慕容渺满脸郁气，那她还轻信李祁那个小人？

　　李祁这个名字，第二次公然出现是在馄饨摊子上，谷池亲口和卫楚说的，她仿佛不是在聊自己，寥寥几句说清了一切。

　　谷池的母亲遭人蒙骗，她生下来便是私生子，三五岁前还和母亲在外面支了摊子，大富不算，但度日没什么问题，可后来那个男人找来，他子嗣不丰，权势鼎盛，竟豪夺她们母女入府，后来她娘被磋磨至死，她也是死里逃生，挣脱控制一路奔波，这才来到了凌然宗。

　　李祁比谷池大两岁，和她多次接触，心生爱慕之意，想和她结成道侣，只是谷池对他无意，直接回拒后对方恼羞成怒，在宗门大肆宣扬造谣她的身世，添油加醋，害得她饱受异样的眼神。

　　“他品性这样恶劣，胡乱编排，长老们也许他这么做，没有惩戒？”卫楚匪夷所思道。

　　慕容渺嗤笑：“他如今还要去考消事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