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9、chapter9 听不懂这个

　　“八乙女椿。”
　　那四个字混在哗哗的雨声里，钻进耳朵。
　　椎名遥愣在原地，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胸口更是闷得发慌，疼得厉害。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但未能来得及，眼前一花。
　　几步开外的人影突然没了。
　　下一秒，脖子猛地一紧。一只冰凉的手直接卡住她的喉咙，单手把她从水洼里提了起来。
　　手里的黑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滩水花。
　　双脚悬了空，肺里的气一下子全堵住了，椎名遥本能地抬手去掰脖子上的手指。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抓出几道白印，可那只手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咳……呃……”
　　她憋得满脸通红，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宿傩单手拎着她，打量着她痛苦皱起的眉头，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这副蠢表情是怎么回事？” 他的大拇指按在她的乱跳的颈动脉，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哦，我忘了。你这副身体，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椎名遥拼命挣扎着，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你……认错……人了……”
　　“认错？” 宿傩嗤笑了一声。
　　他抬起带着血污的左手，食指虚虚地点了点她的心，又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把黑弓。
　　“就算换了一层壳子，但这股让人不爽的咒力，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其实起初他还不能确认，但那天看到她注力拉弓的样子，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她果然有反应。
　　就在椎名遥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当场折断时，男人却突然松开了两分力道，刚好卡在一个能让她吸进一丝气却又半死不活的临界点上。
　　“把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跟那个六眼小鬼混在一起，你这是在故意羞辱我吗？”说话间他的手指猛地再次收紧，“当年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还有你擅自了断的那笔账，哪怕把你挫骨扬灰都远远不够。不过这次，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就由不得你说了算了。”
　　椎名遥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哪怕怕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倔得要命：“放开……把悠仁……还回来……”
　　“还回来？这个无聊的小鬼已经死了，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我想想，嗯……先把你的手脚折断，再让你看着我把那个六眼宰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起以前的事了，我们再慢慢算总账。”
　　“放开她！！”
　　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伏黑惠手握着黑色的短刀，不顾一切地朝着宿傩掐着椎名遥的手臂砍去。
　　“碍事。”
　　宿傩连头都没回，左手指尖随意往后一划，无形的斩击瞬间切开雨幕，“嗤啦”一声，伏黑惠胸前直接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冲势栽倒出去，滑坐在砖石堆里吐出一大口血。
　　椎名遥艰难地转过眼珠，看见伏黑惠满脸是血，正撑着地面往起爬。
　　额头流下来的血糊住了少年半只眼睛，他看了一眼被拎在半空的椎名遥，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颗早就冷掉的心脏，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少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把受伤的手举到胸前，十指张开，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布瑠部……由良由良……”
　　周围的气流一下子变了。
　　连宿傩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致地转过半边身子，看向伏黑惠：“哦？打算拼命了吗，这倒稍微有点意思。”
　　椎名遥却瞪大了眼睛。
　　不行。
　　趁着宿傩把注意力分给伏黑惠的那一秒，被拎在半空的椎名遥突然伸出双手，不再去掰脖子上的手指，而是猛地抱住了宿傩的右臂。
　　她借着他小臂的支撑，用尽全身力气把悬空的双腿往上一缩，沾满泥水的鞋底照着宿傩的下巴，直接踹了过去。
　　“啪。”
　　这一脚没什么杀伤力，但鞋底的泥水结结实实地糊了诅咒之王半张脸。
　　四周静了一瞬。
　　连不远处正准备往下念咒的伏黑惠都愣住了，维持着结印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她。
　　宿傩缓缓转过头，泥水顺着他布满咒纹的下巴滴落，脸上的戏谑和猫捉老鼠的漫不经心消失了，眼里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你找死。”
　　不等他掐着脖子的手发力，椎名遥右手已经飞快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半截断箭——那是刚才在石室里轰墙时被弹回来折断的铁箭，她顺手揣进了兜里。
　　她握着断箭的木杆，把最后的咒力全压在上面，朝宿傩脸侧那只眼睛狠狠扎了过去！
　　宿傩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就避开了要害，但箭尖还是擦边划破了他的脸颊，带出一串血珠，顺便崩碎了旁边的一小块地面。
　　他彻底恼了，左手五指一挥，一道斩击直接劈开椎名遥肋下的皮肉，鲜血飙飞，紧接着右手猛地一甩，将她整个人狠狠砸了出去，顺着积水滑出去老远，撞上台阶才停下。
　　椎名遥趴在冰冷的水洼里，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浑身疼得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宿傩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看了看指尖的血，转过头盯着趴在地上的人。
　　踩着积水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女人，冷笑了一声，抬脚踩在她的右肩上，用力往下碾了碾。
　　肩膀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椎名遥疼得眼前发黑，死死咬破了嘴唇才把惨叫咽回去。
　　“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倒是半点没变。”宿傩脚下加重力道，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样子，眼底总算露出了一点病态的愉悦，“这么喜欢用这只手拿箭指着我？那就先卸掉这只手吧。”
　　他说着，微微俯下身，并拢两指对准了她的右肩关节，锋利的咒力在指尖吞吐。
　　椎名遥趴在泥水里，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
　　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真不甘心啊。
　　新衣服还有好多没穿过呢，还没来得及去跟伊地知先生道歉，练了半个月的弓连一次十环都还没射中过，还有……
　　就在宿傩的斩击即将划过她后背的刹那，周围哗哗往下砸的大雨突然停了。
　　一道高大的黑影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切入两人之间，包裹着咒力的一记重踢，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宿傩格挡的左臂上。
　　他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巨力踹得倒滑出去十几米远，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
　　稳住身形后，他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六眼小鬼……”
　　五条悟却没急着理他，而是先弯下腰，伸手避开椎名遥身上的伤处，将她从泥水里捞了起来。
　　椎名遥只觉得四周噼里啪啦往下砸的暴雨像是突然停了，耳边一下子也清静了。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那圈紫黑色的指印，又看了看她塌陷下去的右肩。
　　“做得不错哦，遥。”
　　说完便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将冷得发抖的女孩裹住，放在了一边的避雨处。
　　“剩下的交给老师，睡一会儿吧。”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闻着熟悉的气息，椎名遥眼皮一沉，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站直身体，终于有空面向两步开外的宿傩。
　　修长的手指勾住黑色眼罩边缘往上拉起，露出了一双在阴暗天色下亮得惊人的蓝眼睛，但那双眼睛冷得宛若一汪死水。
　　“哎呀，我才出差几天，我的学生怎么就被打成这样了？”他说着抽空看了一眼伏黑惠，又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悠仁的身体不能弄坏，稍微有点麻烦。”
　　“不过，把你全身的骨头拆掉再接回去，应该也不耽误事吧。”
　　话音刚落，五条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
　　只有三根手指实力的诅咒之王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五条悟结结实实的一记重拳直接轰飞了出去，整个人嵌进了远处的墙壁里。
　　刚从墙里挣脱出来，五条悟已经鬼魅般贴到了他面前，抬腿又是一记鞭腿，碎石飞溅，墙面寸寸龟裂。
　　但五条悟显然也有所顾忌，他必须在不伤及悠仁身体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压制宿傩，直到宿傩愿意治疗虎杖的心脏。
　　宿傩正欲反击，原本听使唤的胳膊却突然顿了一下，脸上的黑色咒纹也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这小鬼……”
　　察觉到身体里的虎杖悠仁正在夺回控制权，宿傩不爽地啧了一声，在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目光却越过五条悟看向昏迷不醒的椎名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趁现在好好看紧她吧。”
　　五条悟眼神一凛，手上的咒力凝聚，对面的人却突然顿住了。
　　“咳……”
　　少年吐出一口血，眼睛里的暴虐散去，重新变回了平时的清明。
　　五条悟停下手，往后退了半步。
　　“五条……老师……”
　　虎杖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低头看向自己正在往外涌血的左胸，又看了一眼远处靠在墙边的同期和台阶上人事不省的前辈。
　　刚才宿傩用他身体做的事，一下子全涌进了脑子里，少年的脸一瞬变得更加惨白。
　　“抱歉，老师。”虎杖扯了扯嘴角，随着血液流失，身子有些站不稳。
　　伏黑惠一步一晃地走过来，看着胸口破了个大洞的虎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虎杖勉强挤出一个平时的笑容：“伏黑，钉崎和椎名前辈……都没死吧？”
　　伏黑惠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嗯，都没死。”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雨水落在他脸上，少年望着阴沉的天空，扑通一声倒在了水洼里。
　　“你们，要长命百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