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10、chapter10 是喜久福呀

　　四周全是雨。
　　脚底的暗红积水越涨越高，浸透了衣摆，有什么在浓雾深处睨着她，她望去，画面又切换到少年空洞洞的左胸。
　　有人在雷声背后冲她嘶喊，嘴唇一张一合，却只吐出汩汩的血泡，半点声音都传不过来。
　　“不要——！”
　　椎名遥猛地睁开眼，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环顾四周，是陌生的环境，角落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旁边坐了个人。
　　看清那头熟悉的白发，少女混沌的脑子找回了一点清明。
　　“五条老师。”顾不上擦额头上的冷汗，她看向他，带着一丝期盼，“悠仁、伏黑和野蔷薇……”
　　五条悟起身挪到床沿坐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声道：“惠和野蔷薇没什么大事，一点皮外伤，硝子已经看过了。”
　　“……那，悠仁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男人有些凝重的表情。
　　椎名遥有些恍惚，慢慢地，抓着被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想想也是，当时那个情形，没有可以让那孩子活下来的办法。
　　“我不该在那里关这么久的……”
　　“明明知道外面可能出事了，我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什么也没做。”她喃喃自语着，“要是我早点想办法出来，或者当时小心一点不要被吸走，也许就不会……”
　　她竟然再一次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
　　明明从醒来以后她已经很努力在追赶了，甚至在偷偷尝试着摸索那个术式……结果到了紧要关头，自己还是半点用处都派不上。
　　见她越说越自闭，五条悟有些无奈地握上她的手，还没想出安慰的话，一滴眼泪就砸在他的手背上。
　　男人眼底漫开错愕，准备好的大道理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椎名遥猛地抬起手，狠狠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像是极其厌恶自己无能的软弱，更加用力地去擦，可越擦掉得越凶。
　　他叹了口气，缓缓把女孩揽进了怀里。
　　“那个特级咒灵，你在的话，可能死的就是你们两个人了。”他说着，在她后背上轻拍了两下，“遥能找准节点破墙，还在最后关头拦下了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们才十五岁。”椎名遥额头抵在他肩窝上，手指攥紧他腰间的布料，“怎么能每次都是我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别人去死……”
　　“别往自己身上揽，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我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椎名遥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在他怀里动了动。
　　“老师，我想……”
　　“不行。”
　　五条悟连听都没听完，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椎名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圈通红地看着他：“高专当初收留我，不就是为了我这个能力吗？现在，我也愿意学。”
　　“我说，不行。”
　　“五条老师你不要任性了。”
　　“遥才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服软。
　　僵持了好一会，椎名遥垂下眼，小声开口：“高层那边，从五年前开始，就给你施压很多次了吧。”
　　“……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再说。”
　　知道这已经是他眼下最大的让步，椎名遥见好就收，转移目光看了看周围，问道：“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仙台这边的酒店。”五条悟见她不再提那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伸手一指桌上还没拆封的喜久福，“硝子给你治完外伤，我就顺便把你打包带出来继续出差了。毕竟老师我还是很忙的。”
　　他顿了顿，睨了她一眼：“本来以为你醒了能省心点，没想到还得把你随身带着出差。”
　　椎名遥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不是刚出差完回东京吗？怎么又立马来出差了？”
　　“……”
　　这话让五条悟沉默了一瞬。
　　“老师就是这么忙呀，全国到处都离不开我，能怎么办。”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
　　他没告诉她的是，他原本的路线就是出差京都和仙台。但他处理完京都的任务后，几乎是人刚到仙台心里就感觉很不好。尤其听闻上面临时给几个一年级派发了任务之后。
　　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回东京的。
　　想起在少年院撞见的那一幕，还有宿傩临退场前留下的那句话，五条悟眸色微敛，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我赶过去之前，宿傩那家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椎名遥动作一滞，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雨幕里那四只猩红的眼睛，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以及宿傩掐着她脖子时说的那些话。
　　“我刚从墙洞里出来就挨了他一下，哪有机会说话。怎么了？”
　　男人探究似的看了她两秒，而后笑了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说着，他走到窗边，捞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行了，老师还有事，你再睡会儿，饿了就打电话给伊地知让他给你买吃的，我留他在楼下跑腿了。”
　　“知道了。”
　　……
　　五条悟走后，她在床上又呆坐了会，才掀开被子下床去洗了把冷水脸。
　　回来的时候，在床头柜上看见了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器。
　　刚一开机，钉崎野蔷薇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喂，野蔷薇？”
　　“你可算开机了，遥！”野蔷薇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听说你受伤挺重的，那个笨蛋不把你放在高专治疗，把你带去哪了？”
　　“我还好，出来前硝子小姐已经先治过了。”椎名遥听着她充满活力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不少，“手机在少年院没电了，刚充上。你的伤怎么样？还有……伏黑，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很强悍的！”野蔷薇哼了一声，顿了顿，“伏黑他也还好，就是流了不少血，不过现在已经能在外面晃悠了。”
　　“好，那就好。”
　　两个人都默契地谁也没主动去提那个名字，电话两头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野蔷薇吸了吸鼻子，主动把话题岔开：“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仙台。五条老师这边有点工作没做完，顺便带我过来养伤吧。”
　　“出差还带着你？你们俩该不会住一间吧？好诡异啊。”
　　“是个套房，两个卧室，他住外间。”椎名遥有些好笑，“而且他白天都在外面忙，酒店里就我一个人。”
　　“哦。”野蔷薇在那边哼哼了两声，“现在高专就剩我和伏黑两个人，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椎名遥嘴角弯了弯：“应该也就这两天等五条老师忙完，我就跟他一起回去。”
　　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椎名遥放下手机，房间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
　　只要一闲下来，少年院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她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又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套房，视线，落在桌上那盒喜久福上。
　　……
　　傍晚五条悟忙完任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上白茫茫一片，女孩身上套着件围裙，袖子挽到手肘，脸颊沾满了白灰，手边放着个瓷盘子。
　　盘子里躺着两坨奇形怪状的不明物体，其中一坨还破了皮，露出一角绿油油的馅。
　　听到开门声，椎名遥抬起头：“五条老师回来啦。”
　　这么诡异的场景，竟然让他莫名心里一暖。
　　五条悟“嗯”了一声，反手关上门，晃悠过去，弯腰打量着盘子里的东西：“……遥在做咒物吗？”
　　“……”
　　“是喜久福= =#。”
　　椎名遥有些不满他的“不识货”，沾着面粉的手往围裙上蹭了蹭，然后，端起盘子看了看。
　　0.0，好吧，自己看着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我看桌上有一盒，闲着没事就试着做做看。”
　　“桌上那盒本来就是留给你吃的啊。”五条悟笑笑，帮她揩掉了鼻尖上沾着的一小块毛豆馅料，“怎么非要跟厨房过不去。”
　　说着，还掏出手机对着那盘惨案现场“咔嚓”拍了一张。
　　“第一次做嘛。”椎名遥盯了他手里的手机一眼，“把照片删了，我拿去倒了……”
　　“等等。”五条悟伸手拦住她，直接从盘子里捏起了一个糯米团子。
　　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温热，在手里黏糊糊地沾了一手粉。
　　在椎名遥错愕的注视下，五条悟低头，一口咬掉了一半。
　　几口解决完那两坨不明物体，他用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屈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行了，去把脸洗干净，洗完带你下楼吃饭。”
　　椎名遥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下脸，摸了一手白灰，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顶着张大花脸跟他说话，囧了。
　　“不早说！等我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