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8、chapter8 那是我的名

　　伏黑惠走在椎名遥旁边，看着她这番骚操作，嘴角抽了抽：“前辈把伊地知先生锁在外面，五条老师回来会生气的。”
　　“那也得有命等他回来再说。”椎名遥把肩上的黑弓往上托了托，随口应道。
　　她嘴上开着玩笑，其实越往里面走，心口那种莫名的闷堵感就越重。
　　走在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摸了摸小臂，啧了一声：“明明才刚下小雨，怎么越往里走越冷？”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咒力太浓了。”伏黑惠停在少年院宿舍区的大门前，神色比刚才紧绷了不少，“里面那东西恐怕已经快成型了，都跟紧点。”
　　虎杖悠仁在旁边转了转手腕，倒是一点没怯场：“早点把人救出来，我们还能赶在晚饭前回高专。”
　　等最后一个人跨进去，门在背后“哐当”一声自己合上了。
　　虎杖悠仁愣在原地，仰着脖子转了半圈：“欸？刚才外面看不是只有两层楼吗？这什么地方？”
　　伏黑惠脸色沉了下来：“是生得领域。里面的特级咒灵用咒力把建筑内部的空间改造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门不见了。”
　　原本他们进来的地方，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堵严丝合缝的水泥墙。
　　野蔷薇走过去，抬脚拿皮鞋跟踹了两下墙壁，实心的。
　　“搞什么啊，连门都没了，待会儿救了人怎么出去？”
　　伏黑惠双手结印，脚底的影子晃了晃，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从影子里蹿了出来，抖了抖毛，凑到椎名遥旁边闻了一下，摇着尾巴“呜汪”叫了一声。
　　“玉犬记住了门口的气味。”伏黑惠拍了下狗脑袋，“只要跟着它，就算里面的路再怎么变，也能找回出口。”
　　“好聪明！”虎杖蹲下去用力揉了把狗头，“那就拜托你啦，大白！”
　　椎名遥握紧了手里的黑弓，强压下心里的不适：“那我们走吧，别耽误时间，只要找到咒灵的主体祓除，或者找到出口，就行了。”
　　四人保持着队形，顺着管道间的通道往前走。
　　椎名遥和野蔷薇还穿着下午刚买的常服，野蔷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点泥点的小腿，小声嘀咕：“但愿待会儿别弄脏我们新买的衣服。”
　　拐过一道弯，白玉犬突然停了下来，前爪扒着地面，冲侧面一间虚掩的门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伏黑惠打了个手势，走过去推开门。
　　门里没有咒灵，只有大半截仰面朝天的尸体。胸口以下像被什么重物直接碾烂了，血糊了一地。
　　虎杖悠仁脸上的轻松一下子褪干净了。他几步走进去蹲在旁边，捡起掉在血泊里的半截衣服碎片，上面别着名牌。
　　“冈崎……正。是刚才在警戒线外面哭的那个阿姨的儿子。”
　　野蔷薇脸色也不太好看，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钉子包上：“这死法……也太惨了点。”
　　“看出血量，死了有一阵子了。”伏黑惠扫了一圈四周墙壁上的抓痕，转身就要往外走，“咒灵不在这儿，继续找活人吧。”
　　“等一下。”虎杖伸手想去把地上那半截身体背起来，“把这个人……带出去吧。”
　　伏黑惠转头看他：“你说什么？这里随时会出现特级咒灵，带着一具尸体，我们跑不掉的。”
　　“可是——！”
　　“没有可是。”伏黑惠抓起虎杖的衣领，“搞清楚状况，我们是来救活人的，不是来替死人收尸的。而且根据资料，这家伙是无证驾驶撞死小女孩进来的，你确定要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命？”
　　眼看两个男生就要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动上手，野蔷薇在旁边急道：“喂，你们俩别在这时候内讧啊！”
　　椎名遥没有掺和两个男生的争执。从刚才踏进这间屋子起，她后脖颈的汗毛就一直竖着——太安静了，连刚才管道里滴水的声音都停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走廊。
　　原本守在门外的白玉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钉在了半空中的管道上，连声哀鸣都没发出来，化作一团白雾散了。
　　“伏黑！玉犬被毁了！”
　　话音刚落，野蔷薇脚底下的水泥地突然软了下去，变成一团漆黑的泥沼，一股大力直接抓着脚踝往下扯！
　　“啊！” 野蔷薇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掉了下去！
　　“钉崎！”虎杖大喊一声，伸手去抓。
　　椎名遥离得最近，转身就去拉野蔷薇的胳膊。可就在她指尖刚碰到野蔷薇衣角的一瞬间，自己脚底下的钢板也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失重感传来，她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椎名前辈！！” 头顶上方传来虎杖和伏黑的喊声，紧接着洞口合拢，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
　　摔在地上时，椎名遥用胳膊护住了脑袋，肩膀磕在地面上，闷痛了一阵。
　　头顶的洞口严丝合缝，半点光没漏下来。
　　椎名遥摸黑爬起来，先摸了摸背上的弓和箭囊，都在。
　　她没急着乱走，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咒灵爬动的动静，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亮，借着屏幕那点微弱的白光看了一圈——这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房间，没有门窗，四面都是粗糙的墙体。手机右上角显示“无服务”，电量也掉到了红线。
　　她竟然好像，只是被关起来了？
　　手机揣回兜里，搭上一支铁箭，拉开幽蓝色的咒力弦，冲着正前方的墙面射了一箭。
　　火星子一闪，铁箭直接被弹回来掉在脚边，墙上只冒出了一小丝白烟。
　　椎名遥低头看着被弹回来的箭矢，眉头挑了一下，喃喃道：“……结界？”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左侧墙角摸索了两下，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那上面缠绕的咒力比其他地方都要粘稠得多。
　　她心里忽然有了数。
　　进门前，她在少年院外围布了一层强度极高的“帐”，而里面这只特级咒灵刚孵化，生得领域根本还不成熟。两层结界撞在一起，必然会产生一个相互挤压的死角。
　　而她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掉进了这个生得领域用来维持空间变化的阵眼夹缝里。
　　不管他们三个现在在哪，先把这个节点砸了总没错。
　　椎名遥退到墙根另一侧，右手重新搭上黑弓，这一次她没省着力气，抽出黑弓能承受的极限咒力，压缩进弓把里。
　　“破——”
　　墙角那块石砖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表面“咔嚓”裂开了一道深缝，缠绕在上面的粘稠咒力瞬间溃散了大半。
　　整间石室跟着剧烈地晃了晃，头顶扑簌簌掉下几捧灰。
　　椎名遥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正准备去箭囊里抽第二支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刚才封锁四周的结界节点一破，原本被屏蔽的信号居然跳出了一格，来电显示是伏黑惠。
　　椎名遥立刻腾出手接起来：“伏黑？你们在哪？找到野蔷薇了吗？”
　　电话那头全是刺耳的电流杂音，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伏黑惠喘得厉害：“椎名前辈……钉崎刚才掉下去后我已经找到她了，正在带她出去的路上，你在哪？我找了你半天！”
　　听见野蔷薇被救到了，椎名遥心口松了一大半：“我这，倒没什么事。”
　　她环顾四周：“除了有点黑，但没有咒灵，你们都还好吗？”
　　“我俩没什么事，白玉犬没了，本来这里的通道一直在变，我们被困在里面绕不出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周围的迷宫突然自己塌了，我已经看到出去的大门了！”
　　椎名遥看了一眼墙角那块被她射裂的石砖，果然是阵眼。
　　电话那头的伏黑惠语速少见的又快又急：“特级咒灵在上面，虎杖一个人在拖着它……听着，既然你那边安全，那你先别出去。等我把钉崎送到外面安全的地方，马上——”
　　话没说完，手机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椎名遥握着黑屏的手机站在原地。
　　既然迷宫破了，伏黑这会儿已经带着野蔷薇撤出去了。按理说她听伏黑的待在这儿不出去添乱才是最稳妥的。
　　可上面那只毕竟是特级咒灵……也不知道虎杖一个人能不能撑住。
　　时间在犹豫中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一声悠长的狼嚎穿透了厚厚的墙壁，隐约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是伏黑惠剩下的那只黑玉犬！
　　紧接着，外面接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面剧烈震颤起来，动静大得惊人。
　　不能再在这儿干等了！
　　椎名遥把没电的手机塞回兜里，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箭，一口气全部搭在弦上。既然第一箭已经把结界的阵眼击碎了，剩下的就是单纯的体力活了。
　　她咬紧牙，再次把咒力催动到极限，对着墙角的裂缝松开了手。
　　……
　　不知道连射了多少箭，直到她虎口被震得裂开见了血，右臂抖得快要抬不起来时，面前那堵厚墙终于发出一声闷响，哗啦一下塌出了一个大口子！
　　外头潮湿的冷风混着雨水一下子灌了进来。
　　椎名遥被烟尘呛得咳了两声，拎着发烫的黑弓，踩着碎石块走了出去。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少年院宿舍楼外头的露天空地上。
　　只是周围安静得有点反常，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刚才那阵剧烈的打斗声已经完全停了。
　　紧接着，她看到十几米外的雨幕里，伏黑惠半跪在一截断墙边。
　　而在他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没穿上衣，光着脊背站在大雨里，一头粉色的短发被雨水冲得贴在脑后，脚边的泥水里，似乎还扔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
　　“我没有了心脏也能活，但这小鬼不一定了。”
　　椎名遥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弓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伏黑？悠仁？”
　　“别过来！！！” 伏黑惠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惊恐，几乎是破了音地冲她大吼。
　　“快逃！”
　　椎名遥脚步一僵，有人的声音比伏黑惠的更快一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正想说你跑哪去了。”
　　站在雨里的“虎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虽然还是虎杖悠仁的轮廓，但额角、鼻梁和锁骨上全爬满了黑色的诡异纹路，原本的眼睛底下又裂开了一双细长的眼缝。
　　更重要的是，他的左胸口破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里面空荡荡的，鲜血正混着雨水往下淌。
　　对上那四只眼睛的瞬间，椎名遥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她听见了伏黑的喊声，脑子里清楚地知道现在应该立刻转身跑，或者抬手拉弓，可身体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求生本能已经越过理智，给她下达了“动一下就会死”的判决。
　　那人无视了旁边如临大敌的伏黑惠，踩着满地的积水，一步一步地朝着椎名遥走过来，周围的雨水似乎都因为他身上那种恐怖的咒力而发生了扭曲。
　　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站定后，薄唇微启，叫出了一个椎名遥从来没听过，却让她毛骨悚然的名字：
　　“八乙女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