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13、chapter13 喜欢他呀喜

　　晚饭定在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
　　才刚落座，钉崎野蔷薇就盯上了不远处的海鲜档口，拽着伏黑惠一块儿去排队当苦力了。
　　餐桌上一下只剩下椎名遥和五条悟。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五条老师，你下午在海边，是不是有东西掉了？”
　　五条悟在屏幕上滑动的拇指停了半秒。
　　他按灭手机屏幕，随手往桌布上一丢，抬起眼：“没事，不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就一条很旧的链子，平时塞在衣服里。”
　　五条悟拿起茶杯转了转，说得很平淡：“老师那个没见过几面的母亲留下的。今天下水前忘了摘，估计是被浪冲掉了吧。掉就掉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哦。”
　　正说着，另一头的野蔷薇已经端着堆成小山的刺身走了回来，嘴里还在数落伏黑惠拿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五条悟松开茶杯站起身，路过椎名遥身边时，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你们慢吃，老师出去回个电话。”
　　椎名遥看着他走出门的背影，随后偏过头，看了一眼餐厅墙上的挂钟。
　　……
　　晚上九点多，天黑透了。
　　椎名遥确认隔壁房间一直没有动静，翻出一把手电筒，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晚上的海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阳光海滩是惬意，晚上却是一望无际的黑，漆黑的海水深不见底，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地往岸上拍，声音听着深沉又恐怖。
　　椎名遥站在水边，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脑海里还残存着七岁时差点淹死的窒息感，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只要一在夜里靠近水，心脏都会突突突地跳。
　　椎名遥深吸了一口气，按亮手电筒。一束白光刺破夜色，照亮了脚下浑浊的浅滩。
　　她试探着迈出一步，踩进海水里，然后开始慢慢挪到下午五条悟站过很久的那片礁石附近，弯下腰，借着手电筒的光在不断翻滚的沙石和贝壳里仔细找了起来。
　　海浪一阵阵打在小腿上，找了快半个小时，连链子的影子都没见到，反倒把她冻得手指都有点僵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钉崎野蔷薇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饮料，本来是睡不着来海边吹吹风的，结果一转头，看见黑漆漆的海水里亮着一束光，还有个人正弯着腰泡在水里。
　　“谁在那儿？……遥？！”
　　椎名遥直起腰，回过头，手电筒晃了晃：“野蔷薇？你怎么还没睡。”
　　“这话该我问你吧！”野蔷薇走到岸边，一脸懵地看着她，“你大半夜跑海里找什么呢？”
　　“没什么，我东西掉了。”椎名遥转回头，继续拿手电筒照着水底。
　　野蔷薇更懵了：“你白天都没游，一直在岸上坐着，东西怎么会掉在这儿？”
　　“可能是拿水的时候不小心滑出去了吧……”椎名遥随口找了个借口，“放心，我只在浅滩找找，不去深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外海突然涌过来一个大浪，哗啦一声狠狠拍在她的腿弯上。脚下踩着的石头又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被浪这么一冲，椎名遥整个人重心一歪，惊呼了一声就往水里栽去。
　　“遥！”野蔷薇脸色一变，伸手想上去拉她。
　　好在椎名遥反应快，右手及时撑住了旁边的礁石，才没整个人摔进水里。但海水还是没过了她的手肘，运动服的袖子和衣摆全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野蔷薇看着那不断往上漫的黑色潮水，急了：“现在在涨潮啊，浪这么大，太危险了！别找了，快上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椎名遥撑着礁石站稳，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海水，低头继续看着水底：“嗯，很重要的。”
　　野蔷薇见她怎么劝都不听，咬了咬牙，把饮料往沙子上一放，弯腰就要脱鞋：“算了，我下来帮你一起找！”
　　“别！”椎名遥连忙回头拦住她，“你才受了伤，你要是下来我会内疚死的，让我再找一会就好。”
　　野蔷薇动作停住，她想说……明明在少年院的时候，这人被折腾得比她惨多了。
　　可对上椎名遥万分坚持的眼神，野蔷薇到底还是没再往下踩，只是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站在岸边帮她照着亮。
　　海水一遍遍冲刷着礁石底下的泥沙。
　　就在又一个浪头退下去、带走表层浮沙的瞬间，两块礁石夹着的缝隙里，有什么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飞快闪了一下。
　　椎名遥心头一喜，顾不上浑身的冰冷，她伸出右手探进石缝里，指尖准确地勾住了那截细细的链条。
　　与此同时，岸边的台阶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夜色里，少女右手从水里划出一道弧线，水花飞溅，有个东西正在她手上闪着光。
　　比那更亮的，是少女抬起头时的眼睛。
　　“找到了！”
　　她转过身，挽起的袖口还在往下滴水，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边，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视线却冷不丁撞上了后面栈道台阶上的高大人影。
　　海风吹起五条悟额前的银发，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整个人像是愣住了。
　　椎名遥举着项链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呆呆地看着他：“五条老师？”
　　站在岸边的野蔷薇看看难得露出这种表情的五条悟，又看了看椎名遥手里那条明显是男式的旧银链。
　　她再没有半点怀疑。
　　遥，就是喜欢他们的笨蛋老师。
　　……
　　五条悟也没管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休闲鞋，抬脚就踩进没过脚踝的潮水里，几步走上去抓住椎名遥的手腕，把她拽回到了沙滩上。
　　岸边的钉崎野蔷薇很有眼色地往后退了两步，默默把手机手电筒关了。
　　“那个，海风吹得我头疼，我先回去睡觉了哈！”
　　说完，拎着饮料罐一溜烟往酒店跑去。
　　椎名遥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把那条滴着水的旧银链子递到他跟前：“给。卡在石头缝里了，但是应该没坏。”
　　面前的人没吭声。
　　“我就在浅滩，没去深的地方。”椎名遥吸了下鼻子。
　　五条悟接过她手心里的东西，随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走吧，回去了。”
　　“哦。”椎名遥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刚迈出右脚想跟上他，脚踝处冷不丁钻出一阵刺痛。
　　大概是刚才被浪冲倒的时候在礁石上磕了一下，泡在冰水里冻麻了没知觉，这会儿一上岸吃力，只觉疼得直钻心肺。她闷哼了一声，半步也不敢再往下踩了。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脚，淡淡开口：“要是实在走不动，老师也可以大发慈悲背你上去哦，像你十岁那次一样。”
　　椎名遥盯着他：“……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五条悟点点头，“不过收费很贵就是了。”
　　“那算了。”椎名遥单脚蹦跶着绕过他就要自己往台阶上走。
　　身后的人却没给她逞强的机会，伸手往她腿弯下一抄，没等她反应过来，稍一使劲就把她整个人背到了背上。
　　椎名遥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干嘛！我付不出钱来啊！别想勒索我。”
　　“不要吵。”
　　他托着她的腿窝往上颠了一下，踩着台阶一步步往酒店走，哗哗的海浪声渐渐落在了身后。
　　刚上去那几步，椎名遥还挺直着腰板不敢全贴上去。
　　主要是这人从刚才拿到链子起就没说半句好话，脸色看着不大妙，再加上她袖子和裤腿全泡了海水沾了泥沙，这会儿要是全蹭在他衬衫上，万一这小心眼的家伙明天拿“干洗费”当借口扣她工资，她找谁说理去。
　　她偷偷瞄了瞄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这人一言不发，没像平时那样拿她开涮，只是面无表情地托着她往坡上走。
　　算起来，距离上一次五条悟背她，已经十年过去，她明明长大了，但他的肩膀对她来说，却比记忆里更宽、更稳当了。
　　算了，反正衣服都已经蹭湿了，债多不愁。
　　椎名遥紧绷的身子松下来，干脆心安理得地趴上去，把下巴轻轻抵在了他温热的肩窝里。
　　野蔷薇刚才跑走时那个了然的眼神，她看出来了。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
　　她确实，喜欢这个人，一定意义来说，到了瘾君子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