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请不要在意我上辈子的前任》弋枝

12、chapter12 我只看着你

　　椎名遥赶回酒店的时候，刚巧比五条悟他们早了一步。
　　校服裙摆上蹭了些公园水沟边的草屑和泥印，她飞奔冲进房间把昨晚五条悟买回来的那套浅灰色运动服套在身上。
　　刚拉好拉链走出来，玄关那边就传来了刷卡开门的滴答声。
　　“哇，感觉仙台空气比东京好多了！”
　　钉崎野蔷薇拎着个纸袋最先进来，一抬头看见站在客厅的椎名遥，眼睛亮了亮：“遥！”
　　“欢迎。”椎名遥走过去帮她接过手里的袋子，探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路上累不累？”
　　“还好啦，车上一直在睡觉。”野蔷薇换上拖鞋，回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喂，伏黑，你磨蹭什么呢，快点进来！”
　　伏黑惠走了进来，额头上还贴着块医用纱布，脸色看着比前天在少年院时好多了。他冲椎名遥点了下头：“椎名前辈。”
　　“嗯，伤口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
　　走在最后头的是五条悟，今天换了件印花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副小墨镜，手里还拎着两大袋零食和饮料。
　　一进屋，他视线往椎名遥身上一扫：“遥，我记得这件是我昨晚买给你当睡衣的吧？”
　　“我的校服没干，没衣服换。”椎名遥面不改色地瞎掰。
　　野蔷薇嘴角一抽：也不是让你穿校服的意思吧……
　　果然，五条悟无奈的声音响起：“这是你穿睡衣出去玩的理由吗？”
　　椎名遥= =#：“这不是睡衣！”
　　“哼，还好我早有准备。“野蔷薇插进两人中间，拿回刚才椎名遥接过去的那个纸袋，“刚才在车站那边看见有卖泳衣和沙滩裙的，我给咱俩都买了一套。遥，我们去房间换！”
　　“我就不换了。”椎名遥把拉到锁骨的拉链往上又拽了一些，“我就穿这套去。”
　　野蔷薇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不下水吗？”
　　“我不下水。”椎名遥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我怕水的，在岸上看着你们玩就行。”
　　“不下水也不用穿得跟去冬训一样吧！”野蔷薇恨铁不成钢地拎了拎她宽大的运动服袖子，“沙滩上可全是穿比基尼的辣妹和肌肉帅哥，你长这么好看，来海边不穿泳衣就算了！衣柜里真没别的裙子了吗？”
　　正在拆薯片包装袋的五条悟动作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隔着镜片扫了一眼落地窗外都是乌泱泱游客的公共海滩，又转回来打量了一眼从脖子严严实实包到脚踝的椎名遥。
　　两秒后，五条悟摸出一块薯片丢嘴里：“海边太阳大，我看遥这套就挺好。”
　　“……您刚才不是还嫌我穿睡衣出门吗？”
　　“现在看顺眼了不行吗？”
　　旁边的伏黑惠听完三人的对话，立刻跟风道：“我也不下水，我在岸上坐着。”
　　“驳回！”五条悟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两步绕到伏黑惠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人往他卧室推，“男孩子来海边不准偷懒！老师给你买了条沙滩裤，给你五分钟换好出来！”
　　伏黑惠满脸抗拒地扒拉着他的手：“我不需要，放开我……”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海滩上。
　　野蔷薇换上了一套亮橘色的分体式泳衣，外头松松垮垮地罩着件防晒纱衫，赤着脚踩在细沙上。
　　伏黑惠到底是没拧过五条悟，换了条到膝盖的沙滩裤，正站在太阳伞底下，满脸写着“我想回东京”。
　　椎名遥则自己吭哧吭哧搬了把折叠躺椅放在阴影里，身上还是那套运动服，往椅子上一瘫。
　　啊！惬意！
　　不远处已经踩进浅水区的五条悟回过头，一手叉着腰，隔着老远冲她大声吆喝：“喂——遥！真的不下来踩踩水吗？今天浪很小哦！”
　　“不要——！”椎名遥拿了本杂志往脸上一盖，挡住晃眼的阳光。
　　五条悟站在水里啧了一声，摇头晃脑地收回视线。
　　正在旁边做热身运动的野蔷薇停下动作，看看把自个儿埋起来的椎名遥，好奇地问：“遥这么怕水吗？”
　　“简直是旱鸭子里的极品。”五条悟瞥了她一眼，“遥十五岁刚升上高专那年，夏天大家去后山溪流抓鱼，水才刚没过脚脖子呢，她只要稍微脚底一滑，就开始抓着旁边的树藤喊救命。”
　　椎名遥坐起身，杂志滑倒地上，额角跳出个井字：“五条老师，没有人想听五年前的故事。”
　　“啊，野蔷薇想听呀^_^。”
　　椎名遥把宣传册卷成筒，正琢磨着直接扔过去砸中他脑袋的可行性，五条悟突然抬起脚，在水洼里轻轻一踢。
　　哗啦一声，一大片海水精准泼在了毫无防备的伏黑惠和野蔷薇身上。
　　野蔷薇愣了一秒，当场炸了：“五条悟！！你这家伙是小学生吗？！”
　　伏黑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您到底想干什么。”
　　“想打水仗呀。”五条悟往后退了两步，冲他们勾了勾手指，“来呀来呀，谁能把老师衣服弄湿，今晚请他吃顶级海胆哦。”
　　一听到“顶级海胆”四个字，伏黑惠脸色更加难看，野蔷薇则三两下把防晒纱衫脱下来往沙滩椅上一扔，拧了拧手腕：：“伏黑，上！今天非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伏黑惠本想说他不参加，但嘴刚张开，就被五条悟又踢出的一捧水迎面浇了一头。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合，直接召唤了一只浑身湿漉漉的虾蟆。
　　“哇，惠玩不起，还叫帮手！”
　　“面对您这种人，不需要讲武德。”
　　三个人加一只式神在浅水区闹成了一团。
　　水花被拍得老高，阳光照在海面上，晃出一片碎金。
　　夹杂着野蔷薇气急败坏的怒吼、伏黑惠短促的指令声，还有五条悟嚣张得欠扁的大笑，顺着海风一阵阵传过来。
　　椎名遥下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静静地看着海里闹腾的三个人。
　　看着看着，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些。
　　要是悠仁还在的话，这会儿肯定早就嗷嗷叫着冲进水里，跟野蔷薇一块儿去抱五条老师的腿了。那孩子精力那么旺盛，一定能玩得很开心。
　　视线慢慢移到那个最高大的身影上，那人正单手抵着伏黑惠的脑袋，笑得没心没肺。
　　其实悠仁出事，心里最难受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但是这两天他一边要压着心里的火气，一边还要处理仙台这边的烂摊子，自己是连轴转，但还是大费周章地把两个刚经历了同伴离世的学生从高专拽出来。
　　是为了，陪着他们胡闹散心吧。
　　折腾了大半个钟头，野蔷薇体力第一个耗尽，喘着气踩着沙子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椎名遥旁边的垫子上，拿过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
　　“累死我了……那个白痴体力怎么跟怪物一样。”
　　椎名遥递了瓶水给她：“毕竟是五条老师嘛，习惯就好。”
　　所以，椎名同学，谁说白痴就一定是五条悟呢？^_^
　　野蔷薇接过水瓶，刚想跟她抱怨伏黑惠刚才跟她配合得有多烂，一转头，却发现椎名遥并没有在看她。
　　女孩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定地落在远处，非常专注地，只看着一个人。
　　五条悟往礁石那边走了两步，椎名遥的视线就跟着往那边移了一点。
　　野蔷薇擦头发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前天下午在涩谷甜品店里，椎名遥说的那些择偶标准。
　　这时，海滩后方的步道上停下一辆黑色轿车，伊地知抱了个文件袋匆匆跑下去，站在太阳底下冲海里招了招手。
　　五条悟瞧见他，拍了拍手停止水仗，淌着水走回岸边。
　　伊地知递上少年院的事故报告，男人低头默默翻看的工夫，他擦着额头的冷汗道着歉：“……非常抱歉，五条先生！我没能拦住她……”
　　五条悟一目十行地看完后把文件夹塞回他怀里，摆了摆手：“不怪你，遥那个人平时看着挺乖的，但倔起来确实让人没办法。而且神经大条得很，根本不会去想有多危险。”
　　伊地知：……五条先生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啊。
　　打发走伊地知后，五条悟朝太阳伞这边走了过来，捞起椅背上的干毛巾擦了把下巴上的水珠：“遥刚才在岸上看得好认真，在看什么？”
　　“在看一只欺负未成年学生的大龄水鬼。”
　　坐在另一边的野蔷薇捧着水瓶没吭声，视线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两个来回。
　　“真过分啊，我是在帮他训练体能呢。”五条悟拧开一瓶水，“对了，伊地知刚才在跟我报告遥的事呢。”
　　“……我那是怕伊地知先生跟着进来有危险嘛。”椎名遥知道他要说什么，小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是是是。”
　　五条悟随口应着，吹了会儿海风，右手忽然抬起来，习惯性地往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锁骨下方停了两秒。
　　紧接着，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转过头望向远处翻涌的海浪。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椎名遥感觉到他脸上那种散漫的笑意明显收了起来，就这么站在沙地上发怔。
　　“五条老师？怎么了？”
　　“……嗯？没什么。”
　　五条悟很快回过神，把手从领口放下来，插进沙滩裤口袋里，冲远处那个嘴上说着不玩但现在还在水里泡着的伏黑惠喊了一声：“好啦，惠，上来准备回去吃晚饭了哦。”
　　椎名遥跟着从躺椅上站起来，伸手去拿挂在伞架上的小包。一转头，却看见五条悟在弯腰收起折叠椅的瞬间，又往刚才他打水仗站过的那片礁石方向看了一眼。